第262章 輪盤賭
“輪盤賭,左輪手槍八發子彈裏,我隻放一發,你們輪流朝對方開搶,運氣夠好先殺死對方的人,就能活下去。”
眼鏡男将一發子彈撿起,放入輪盤中,扣緊,轉動。
鐵質摩擦聲從他手裏發出,從這一刻開始,誰也不知道子彈被轉到了第幾發。
先殺死對方的人,就能活下去——
殺死。
蘇木苡本以爲已經不可能更沉的心因爲這兩個字,又墜下一截。
他要她殺人,要她殺了倉晟,殺人……
“如果我不玩呢。”她盯着遞至眼前的那把槍,嗓子眼似乎已經被塞入了一顆子彈。
“不玩,那就你們兩個一起死,我會特别服務讓他先在你面前表演一下什麽叫生不如死。”
男人不緊不慢的蹲下身來貼近她,欣賞那純良美麗的眼神一點點破碎的過程,是最讓他愉悅的事情。
她的心裏忽然滋生出這樣一個想法。
把死亡的恐懼施加在别人身上,或許不是最殘忍的事情。
拉住你的手和你一起墜入深淵,讓你也變成那個鮮活生命的加害者,讓你的手上也沾滿鮮血,被人以恐懼的眼神望着,被人用驚怖的心髒恨着,才是眼前這個男人的目的。
扇形的睫毛最後撲棱了一下,她伸手接過,觸及鐵質槍柄的那一刹那,指骨僵硬的使不出一點力道。
“我隻給你十秒鍾。”他輕拍她的肩,一下一下的,開啓了無聲的倒計時。
手臂被人強行推動,槍口直對着倉晟的額頭中心。
一、二、三、咔。
她并沒有男人想象中的遲疑,僅僅過了三秒鍾,清脆的轉動聲就從槍口冒了出來。
沒有子彈。
八分之一的概率,自然,那子彈不會第一槍就光顧在倉晟腦門上。
一種眩暈感攀上蘇木苡的腦頂,她已經不清楚,自己是應該爲沒有成爲一個殺人犯而感到慶幸,還是該爲剩下這七分之一落在自己身上的死亡概率而害怕。
相比之下,這兩種思想在腦中較量的勁頭更讓她難受些。
槍口終于對向了自己,比想象中的釋然一些。
“咔。”男人俯身握住着倉晟的手,替神智不清的他扣動了扳機。
又是空彈,她還活着。
如果讓多年之後的蘇木苡形容那天一次次扣動扳機的感覺,或許她隻能想出漫長二字。
長到讓人産生正在跨越一個世紀的無助感,長到神經麻木,長到所有感官都趨于壞死,理智和情緒逐一被剝奪,被攻陷成碉堡炸毀後随風飛揚的崩塌的沙礫。
“第六發了,還沒死,運氣倒是不錯。”男人輕描淡寫的吐出一句,拿過她手裏的槍又放回倉晟手裏對準她,将他的指腹放到扳機處。
“看看第七發,你還有沒有這樣的運氣。”他打量着她逐漸無神的雙眼,調笑般的又将槍口挪開。
“又或者,我把槍給你,你殺了他?反正他現在神智不清,我算你赢,怎麽樣。”
咚、咚、咚,心跳的聲音疊置着,像是要鋪墊出一聲槍響。
她甚至動了下指尖。
原來爲了活着,人人都可以殺人嗎,連自己也是嗎。
那和死亡,又有什麽區别……
“”)(小心快艇!)
身後傳來叫喊聲。
蘇木苡隻覺得背後濺起一陣涼意,發動機的噪音把所有的情緒嚴絲合縫的掩埋,水花四濺朝頭頂而來。
“蘇木苡!”
又是臨死前的幻覺嗎,她聽到了最爲熟悉的聲音,好像就在背後,好像近在咫尺。
男人看向從甲闆前開過的快艇,目光一沉去摸扳機。
他不會讓她被救走,他們都隻能死在這條船上或是腳底的這條河裏。
頃刻間,手腕突來的重力讓他吃痛的松了手,槍口調轉,扳機如期扣動。
“膨。”子彈穿透肩胛骨,摧心掏肝的疼。
“你!”他踉跄而去捂住左肩,不可思議的看向倉晟逐漸澄明的雙目。
“運氣不好的,看來是你。”倉晟的雙拳攥緊到了指甲入肉的地步。
下一秒,槍聲四起,打中周身的各種物體,甲闆、木箱、沙袋、桅杆、人的身體……
無數船上的黑衣手下想起身,瞬間被子彈洞穿頭顱或是肺腑。
那是蘇木苡這輩子都忘不了的景象。
眼前皆是槍林彈雨炮火叢生,殘肢斷臂就從身前飛過,震耳欲聾的炮火聲都不足以抵擋撕心裂肺的哀嚎。
血淋淋的,不是在演戲。
火光沖天的時刻,肩膀被人生生擒住,她被硬往後拖去,拖進灰暗嗆人的硝煙裏。
一隻手惡意的按向蘇木苡的頸部傷口處,隻一下就如願以償的使她失去了殘存的反抗能力。
僅能坐幾人的快艇中,安俞生的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身影上,直至看到那熟悉的輪廓徹底被濃霧吞噬,從未有過的緊迫感幾乎壓的心髒快要喘不過氣來。
“你不能去!”旁座的人慌張的看向他半直起的身子,“白老闆吩咐過,如果你有事的話,我們——”
後面的話沒有機會說完,遊艇距離甲闆最近的那一刹那,他碩長的腿已經跨了過去,下一秒,翻身越上了硝煙彌漫處。
心裏隻有一個想法一個念頭——
他要帶她回家。
不管這瓶可以引起軒然大波的禁藥會牽扯到多少方勢力,不管這張還未看清的網有多龐大和可怕,他隻想找到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