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我将北風化酒寄江南
豎日,洛水雲江的碼頭上,傅如依一身白衣,朝着漸遠的大船緩緩揮手。
此時北風将至,一片枯葉打着旋兒地經過。
一旁,小晴不由開口, “小姐,他真能成功嗎?”
“當然。”傅如依不假思索,透着自信,“這小子可是他想要護好的人,我怎能對他沒有信心。”
小晴鼓了鼓嘴,有些擔心,卻沒說什麽。
“好了, 回吧。”
傅如依轉身,上馬, “他交代的事情已經辦完了,剩下的,就看他們兄弟倆的了。”
“小姐,您就沒有一點兒擔心嗎?”小晴連忙上馬,問道。
“擔心又有什麽用?”傅如依的臉上竟有些羞惱,“那家夥決定的事情,你幾時見本小姐能左右了?”
“我真是上輩子欠他的,一生跑腿。”
帶着淡淡笑意和羞惱的話已經漸遠,唯有小晴那忍不住的低笑飄散在風裏。
在這個臘月的清晨,顧小年啓程離京。
至于神都其後風雲,自有人來掀動合下,再與他無關。
……
船上,顧小年長身而立,靜默不語。
此次離開神都乃是孤身一人,至于顔岑自然是留在了北鎮撫司,不過他曾托了陳晟提點留意。
這其實與先前所想的有些不同,沒想到是真要離京遠赴北涼,倒是讓顔岑老大不樂意。不過對方知曉分寸, 自然不會阻撓。
顧小年追求的是武道,是自由,這一點與之相處多時的顔岑當然是能感受到。
那種不甘受困樊籠,向往彼岸天地的心氣,很清晰。
如今,顧小年遙遙看着岸上遠去的兩匹棗紅馬,臉上浮現幾分笑意。
他開心于顧昀身邊有體貼人照料關心,而對于對方的幫助更是感念心頭。
他是不理解其中有什麽内情,能讓顧昀去寒淵秘境,而且還是所謂的替自己去死。
因此,顧小年這番前去便是想要問個明白,這也是他會信了傅如依的原因。
從那日皇宮夜裏相見,顧小年對顧昀便多了一份複雜,變得有些看不透了。
不再是像在那個路邊攤上初見的那次似的,兄弟情深,覺得一下很了解這位兄長。
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
遠處的天刮來了風,雲層飄遠,凜冽的寒風一下吹了過來。
大船并未因此而晃動,隻有江裏的水起了波浪。
這艘船是商船,過神都所在的位于不屬九州的中州地界,而後過北雲州,沿洛水雲江一路往西北而上,最後在北涼州的擎蒼雪山靠岸。
洛水雲江的源頭就在天山之上,此處大江,便是一條直流通道。
隻不過顧小年是占了傅如依安排的大船的緣故,否則,等閑人自然是不能一路暢通無阻過去的。
江上風大,顧小年緊了緊衣袍,看着船上三三兩兩的人也都進了船樓,他便也朝自己下榻的地方而去。
此後或許要在路途上耽擱将近半月,這段時間,怕是要他一直憋在船上修行了。
……
而在顧小年登船之後,相反方向的遙遠地方。
東南江州四時多雨,陰雨連綿,梅雨甚至是冬雨,這裏都絲毫不缺。
但也隻是連綿成線而已,極少會有洪澇生成。
而東南江州因爲多雨,是以江河湖泊衆多,從北面的太淵州流入海的驚瀾江,在江州這邊隻能算是中等的河域。
大周第二大江,九龍曲江,便将這東南江州割成了幾塊。是以才有江南、江左之别稱。
江左地界,此時正是一場冬雨。
青石闆路上兩道身影撐傘走過,一人在前,一人在後,前者那人步履從容,後面那人似是多有不安,撐傘的手都在輕顫。
路面被水淋過好似墨玉,從路旁被雨打落花葉飄下。
油紙傘上滑落雨簾,長街兩旁在雨中晦暗而朦胧,路上除此再無行人。
雨打在瓦楞上,迸濺着,從舊瓦的溜槽裏成珠淌下。
沉沉的鍾聲從遠處傳來,街上那人依舊在走着。
“他已登船。”
聲音自袖中傳來,走在前邊的傘下那人薄唇輕抿,似是在笑。
他擡袖,袖口裏縫了個小巧精緻的海螺。
雨聲纏綿,偏不令人心煩,倒是帶了幾分勾人。
顧昀目光微奇,看着那海螺,“奇門之法當真神奇,倒是沒想到洞玄子前輩還有這等物件兒傳下。”
“那你可要活着回來,别給道爺搞丢了這寶貝。”
林欣塵的話依舊那麽閑散混不在意,隻不過其中的擔心是掩不住的。
顧昀笑笑,擡眼看向雨幕之中,腳步不停。
“行了,這等萬裏傳音頗廢心神,螺中先天一炁若是沒了,等遇上什麽絕境,我可不知該求誰幫忙了。”
他将袖口掩下,仍能聽到那人模糊而遠的聲音,“呸呸呸,說得什麽混賬話”
“謝謝。”
顧昀低語一聲,倒是不知在跟誰說。
他終于踏過這條長街,原來這小鎮所背靠的地方竟是一座不高卻極占方圓的大山。
“是這了?”顧昀問了句。
身後一路跟随默不作聲的那人終于開口,“是,是的。”
此時雨有些小了,這人将傘收起,露出了傘下的身影。
臉色青白,透着明顯的不健康,而其身上緊緊裹了件大黑袍,方才撐傘的手收回去時更是能看到那種枯瘦和青色。
若是顧小年在此,自然能一眼認出,這人便是那曾在北雲州鐵家振邦镖局鬧過一場的魔教中人,先天絕頂的‘鬼門關’沈仇。
隻不過,此時的沈仇絲毫沒有那日的狂嚣,反而安靜非常,就像是被打怕了的惡犬,低眉順目。甚至是在前邊那人即便是看不到的時候,他的眼中仍是不敢有什麽怨恨等意。
因爲他知道對方的手段。
沈仇自己是作惡多端的人,是惡人,因此更害怕能磨惡人的手段。
恰好,眼前的這人就有。
“何時?”顧昀淡淡道。
沈仇一愣,但也隻是片刻時間,他連忙道:“許是這場冬雨過後便可。”
顧昀聽了,沒說話,他擡頭看天,傘下依稀展露出幹淨俊朗的面容。
他劍眉微挑,仿佛是有幾分不耐,喃喃道:“竟是還要幾日之久。”
沈仇唯恐這人不高興,連聲道:“咱們可以先進山,占據先機。”
顧昀沒有出聲,等了良久才擡腳朝前走,“傘别丢了,待會兒雨大。”
沈仇縮了縮脖子,連忙撐起了傘跟上。
他實在是怕極了對方,因此哪怕是随口的一句吩咐,他也要照做,而且還要反複想自己做的合不合對方心意。
顧昀沒理他,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看着遠處雲霧缭繞的大青山,這是與北方完全不同的冬景。
不同,便意味着陌生。
陌生,就會有危險。
:可能會發個單章,寫寫近日及陪看到這的人跨年,順便一舒sao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