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春寒料峭
七日之期過了,别說是找到人,就算是人影的線索都沒有。
凡受命參與的人都焦躁不安地等着,等着來自朝廷的責罰。
因爲身處公門中人自然明白,對于失蹤案件來說,七天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且還沒有勒索等有價值的情況出現,那這人基本沒活着的可能了。
若是皇太孫死了,天這可就要塌了。
但在這人心惶惶的時候,七日之後又七日,七日之後又過了七日。如此大半月,朝堂之上該上朝上朝, 市井中亦是如往常一樣。
很多人以爲這件事就這麽不了了之了,即便心底還有那麽一點緊迫在,也不至于坐立不安惶惶不可終日了。
然後, 在大周曆延和二十六年的這個三月的伊始,落下了第一場春雨。
……
臨近傍晚,外面的天灰蒙蒙的,有些陰沉,南風裏,是連綿不斷的小雨。
雨落如絲,沒有往常那般涼,可就這麽下着,誰也不知道它會什麽時候停。
神都的街上收了攤子,見不着一個行人,有些安靜,隻有雨落下的聲音。
青石闆街上濺起了水花,街邊屋檐上雨水成線淌下,這個時候,賭坊和青樓裏才是最熱鬧的。
這裏是内城南坊,十六條長街劃分了偌大的坊市,而每條街巷陌縱橫,掩藏着不知多少地下的幫派勢力。
花街柳巷之間, 百花樓掌燈結彩,外面隻有雨聲,而裏面的聲音卻更爲美妙。
絲竹繞耳,雲雨靡靡,然後,一聲凄厲的慘叫在這個連綿的雨天裏傳出了很遠。
仿佛是嚎叫的豬被尖刀紮進了心窩,一下收聲。
但下一刻,該吃酒的吃酒,該觀賞姑娘們跳舞的依舊拍手叫好,仿佛方才隻是并不引人注意的小插曲。
而在有心人的眼裏,則仍是落下了一抹陰沉。
“已經是這月的第七個人了。”
“是啊,這些不良人真是膽大包天,竟然敢就地殺人!”
“噓,誰讓那些人管不住自己的嘴?亂說話。”
在一片喧鬧之中,有人靠在三樓的欄杆旁,顯得憂心忡忡。
這是個年近三十的女子,打扮與底下花枝招展的貌美女子大相徑庭。
她穿的很素,美豔之餘,比之年輕女人更多一份風韻雍容。
百花樓背靠無衣堂口,她是這裏的老闆,也是無衣的分舵舵主,田蓉。
“朝廷的人,到底打算做什麽?”
她看着那穿着灰衣的不良人将所殺之人擡走,領頭的那人環視一圈後徑直走進了雨裏,看着自家的小厮習慣了似的拿了水桶抹布将地上打掃幹淨,不多一會兒那裏又被客人踩了。
從年後開始,這些不良人便會突然暴起殺人,而後亮出腰牌,将所殺之人帶走抛屍。而且并非隻在南坊,或者說,他們所殺的人,便是市井中那些平日裏喜歡嚼舌根胡吹亂侃之人。
而被殺時所說的話裏,無非便是牽扯到了上月關于皇太孫失蹤一事。
雖說禍從口出,但若是放在以前,也不會因此而連辯解的機會都沒有,直接被就地格殺。
現在神都裏的人,怕這些隐藏在百姓中的不良人更甚過于錦衣衛,若問誰是如今可止小兒夜哭的朝廷鷹犬,那當然是不良人!
田蓉揉了揉額頭,在她身後的欄杆一側,卻是有五六道身影站着,其中有男有女,神色各異。
他們都是内城南坊各大幫派勢力的掌舵人,都算得上是在這神都江湖中拼殺出來的猛虎之衆,隻不過在這内城的南坊裏,仍是要看田蓉的面子,或者說,是無衣堂口的臉色。
“田舵主,不加上月,入月才三天,這已經是咱們地盤上被殺的第七個人了。您說,這事兒該怎麽辦?”
說話的是仇鬼幫的幫主,所經營的買賣是吃南坊各大賭坊典當的份子錢。
“這件事大龍首已經知悉。”田蓉緩聲道:“他隻說了四個字,靜觀其變。”
“可這也不是個長久的法子啊,這月的生意.”
田蓉擺手打斷,她看着身旁開口的身段妖娆的女子,這位也是做皮肉生意的,管的是南坊除百花樓和教坊司外的青樓勾欄,是有名蛇蠍美人。
田蓉說道:“生意不隻有你家受了委屈,咱們這,還有内外城其他七坊的生意都一樣受損。大龍首既然遞了話,依我看,咱們還是聽着的好。”
這話一出,在場幾人都沉默了。
大龍首這三個字,在這神都,在這天下,但凡黑白地界裏,這就是一面招牌。
他會照顧太多人的面子,待人如春風,他有情有義,是以太多人會爲他折服。
所謂人格魅力,不外乎于此。
隻不過近些年大龍首在破境時出了岔子,一直在閉關養傷,未涉塵世,所以這兩年他的名号倒是淡了許多。
但誰也不會因此而小瞧或是怠慢什麽。
所以,當田蓉這麽說後,所有人都隻能依言照辦。
看着這幾人離去,田蓉不由歎了口氣。
“女諸葛也會唉聲歎氣?”有人從樓梯那邊走來,嬉笑開口。
田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當即搖頭道:“你還有心情笑,也不知道你哥都愁成了什麽樣子。”
戚卓然笑着走過來,目不斜視,他知道眼前這女子人送綽号‘女諸葛’,而且與自家大哥關系有些不清不楚,因此态度自然放的很端正。
他手裏端着個玉酒壺,此時從那壺嘴裏吸溜着美酒,臉色微醺,“兄長傷勢未愈,偏偏想攬什麽差事,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麽。”
田蓉微微蹙眉,看了過來,“你聽說什麽了?”
戚卓然一愣,知道說漏了嘴,當下有些支支吾吾。
田蓉一把搶過他那酒壺,目光平靜中帶着幾分嚴厲。
“好好好,我說,别這麽看我,跟我娘似的。”戚卓然撇了撇嘴。
田蓉不由得笑了笑,顯然是想起了那位整日在無衣堂口的閣樓裏澆花弄草的老婦人。
“是金休那小子跟我這打聽我哥的事兒,被我旁敲側擊問出了點東西。”
戚卓然說道:“好像是金七歎跟我哥見過一面。千金散盡賭坊的背後還有朝廷某位大人物的影子,他在這個時候與我哥見面,我覺得有陰謀。”
田蓉臉色微沉,不過她沒有接話應聲。
金七歎背後有朝廷的影子,這一點對他們這些人而言不是秘密,而她若記得不錯的話,這位金老闆也去過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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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