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嬸工作效率很高。
半個小時後，卡車和司機全部到位。
距離往年的秋收還有半個月，無論是卡車還是司機，都處于空閑階段。
張二嬸憑着她的人緣和口舌，将合作價位商談到最低價。
李六金讓她放手去幹，隻等結果。
當唐光亮帶着兩個青年，開着收割機到時，已經近午飯的時間。
王蓮聽說馬上要收割，做好了大家的午飯。
吃過午飯，不用李六金招呼，唐光亮和司機們全部在村後集合，開始搶收。
張二嬸負責調度工人，王蓮負責賣糧食收錢。
李六金這個老闆就顯得有些多餘。
但這所有人裏，臉色最焦急的，非他莫屬。
拿到二十萬的預訂款，剛夠他蓋桃園大棚的，本來是打算做筆穩賺不賠的買賣，增加些流動資金，卻沒計算到，天有不測風雲。
收玉米賠多少，蓋大棚就得少多少。
他沒法平定下來。
張大爺和他并肩坐在馬紮上，見他急得嘴上起了圈火泡，寬慰道：“别擔心，這雨要下下來，至少還要兩三天，不出意外，足夠你把糧食收好賣掉。”
“話是這麽說，可不到最後，誰知道會出什麽意外。”李六金坐不住，站起來朝收割機方向走，“我得讓唐大哥注意點兒，機子出了問題，可就麻煩了。”
唐光亮壓力也很大。
本來收桃花村全村的玉米，這是個穩妥的活兒。
可被李六金搞了個突然襲擊，就變得喜憂參半了。
搶收成功，機子不出意外，司機不出問題，這件事宣揚出去，無疑給唐氏機械增光添彩。
可反過來，要是趕在下雨之前沒收割完，不管這裏面有沒有唐氏的原因，光是沾上唐氏機械就倒黴這個說法，就讓唐氏機械死無葬身之地。
就算李六金不說，桃花村村民不講，可虎視眈眈的劉明絕對不會放過，打擊競争對手的機會。
當收割完十畝地，收割機被玉米杆卡住整理時，李六金湊上前來，對着唐光亮說道：“咱不急，穩中求進。”
“好。”唐光亮低低應了聲，臉上不見笑容。
李六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
讓唐光亮不急，他都急得一個頭兩個大，唐光亮怎麽會不急。
現在隻能寄希望于，唐光亮這台新機子不出問題，老天爺下雨的行程往後推。
村民們在收割機下田時，就從李五嬸那裏得到天要下雨的消息。
本以爲是訛傳，可當聽說是張大爺說的，就沒有人再懷疑什麽。
村民自發的組織起來幫忙。
清理路障，收糧裝袋，玉米脫粒裝車。
放學的孩子在大人的帶領下，扛着鐵鍬，幫忙墊村路上的坑窪路段。
在其他村落盡情的享受秋收前的閑暇時光時，桃花村全村再次燥動起來。
這次，不爲工錢，隻爲——搶收！
李六金看着幫忙搶收的村民，臉上愁去消散。
就算賠錢又如何，他如今收獲的，遠比他想象的多。
晚飯後，唐韻也加入進人群中。
她不會幹農活，于是挎着從王蓮家摘的一籃子鴨梨，分給村民們。
走到李六金面前時，籃子空空，她将自己咬了一口鴨梨遞上，問：“看到村民幫忙，有沒有以身相許的沖動？”
“我早就打算在桃花村發光發熱，”李六金也不嫌棄沾過她的口水，将鴨梨塞進嘴裏，“倒是你，聽說你在紅旗前宣誓，不趕不走？”
“嗯。”唐韻應了聲，話鋒一轉，“收完玉米你得請大家吃飯。”
給村民工錢，說不定會翻臉，請吃飯是個好主意。
李六金朝唐韻豎起大拇指，“這個辦法我采納。”
“我要去批改試卷，你先忙着。”唐韻走之前問一句，“晚上回來不？”
“我得盯通宵，”李六金答，“我和王姐倒班，我要守夜班，你記得鎖門。”
唐韻點頭，“好。”
村長安排了施肥時的壯年一起盯夜班。
李六金不勝感激，也無法拒絕。
哪怕村民淳樸厚道，可總有些打家劫舍的壞人存在，安全爲上。
搶收是一件，将玉米收割裝車脫粒再裝車……重複千遍萬遍，枯燥又無味的工作。
不從容，無法淡定，更來不及享受果實成熟的喜悅。
李六金腦子裏時刻崩着一根弦，當還剩五十畝地，天上烏雲密布時，這根弦崩得更緊了。
幸好，收完最後一畝地，天上也沒落下一滴雨來。
經過兩天兩夜的搶收，九月二号，下午六點半，最後一輛拉着玉米的卡車返回桃花村，最後一筆賣玉米的錢交到李六金手上。
全村四百九十六畝玉米，全部收完售出。
唐光亮和李六金一樣，堅持了兩個晚上，兩個人放下心來後，像兩條死狗一樣癱在地頭。
圍着兩人的司機和村民，都沒有笑話這兩個年輕小夥子。
不等兩人趴在地上喘口氣，遠處隐有雷鳴聲傳來。
“要下雨啦，”張大爺高興地歎道：“六金運氣真不錯。”
“我自從來到桃花村後，運氣一直很好。”李六金燦爛笑道：“這證明桃花村風水好。”
誰都喜歡聽奉承話。
淳樸的村民們也不例外。
聽到李六金誇獎桃花村風水好，村民們臉上笑開了花。
“好啦好啦，玉米收完，俺也該回家吃飯了。”張大爺刻意在“回家吃飯”上加重語氣。
有唐韻的提醒，李六金明白，這是張大爺給他的暗示。
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對着圍在一起的村民們拱手道謝，“諸們這幾天的幫忙，我李六金銘記于心。說實話，我不是什麽圓滑的人，哪裏做得不對，還請鄉親們六金擔待。我知道，這次你們幫忙，我談錢就俗了，這樣好了，我做東，今晚就去縣裏下館子！”
聽說要到縣裏下館子，孩子們高興得手舞足蹈。
愛美的小姑娘還說要回家換漂亮的衣服。
張大爺擺手道：“咱們周末再去，孩子周末不上學，大家也可以提前安排。還得先讓唐老闆和司機們好好歇歇，再說，也要下雨了。”
“行，大爺您說哪天去，我們就哪天去。”李六金擲地有聲道：“反正這頓請，誰也不能不去。”
“放心吧李老闆，明天就是下刀子，俺們也去！”張二嬸笑呵呵的幫腔。
敲定好明天的飯局，村民們三五成群歸家吃飯。
李六金将工錢車費逐一付清，最後約定好，周末有空去縣城吃飯。
三個大卡司機熱絡的說要開幾輛面包車來接人，李六金自然不會拒絕，并提前付了車錢。
最後送走唐光亮。
這時，天上砸下豆大的雨珠。
“啪嗒！”
下雨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