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闆說着，徑直将視線對焦李六金。
李六金沒穿以前喜歡的白襯衣、牛仔褲。
他自從攪過一回糞後，就從村長家借了幾套衣服。
現在穿的，就是村長年輕時的灰藍色汗衫，腳踩一雙黑面布鞋，十分樸素。
但和張二叔刻意保持跟班的氣質相較，有眼色的人，都能看出誰是主客。
“是我要買，我要蓋六畝地的大棚。兩畝是桃園，高四米半，磚鋼混合蓋，質量要你廠子裏最好的鋼材；四畝是玉米地用，高度有兩米半就足夠，但質量也要好的。你算算需要多少錢的鋼材？”
李六金既然打算與李老闆合作，自然把交易事項說明白。
李老闆趴在矮幾上算完後，撂下筆，興奮地直搓手，“這可是筆不小的買賣，小夥子你準備了多少錢？”
李六金正要回答，唐光亮面色陰沉，喝道：“李老闆，我是看在上次和你合作，對你的鋼材有信心，才拉我朋友來買你的鋼材，什麽叫準備了多少錢？你想坑我朋友？”
說着，擡起屁股要走。
李老闆趕緊攔下，讪讪笑道：“唐老弟這是哪兒的話，我當然不會坑你們，這樣，這些鋼材，一共是十三萬，給我十二萬，包送！”
李六金與張二叔對視一眼。
兩人在家裏算時，鋼材用料差不多就是這個價錢。
不等李六金回答，唐光亮暴喝一聲：“李老闆！我欠你三千塊，你這是打算在我朋友身上撈十倍？”
李老闆被唐光亮吓得打了個冷戰，眉毛抿成一條線，打着哈哈，“唐老弟這是啥話，我是那種人嗎？”
“那你報個實數！”唐光亮一揚手，“别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不實在，我們就換家廠子。”
李老闆見唐光亮是真的要走，重新撥弄下算盤，最後咬牙道：“再減一萬！”
“九萬！”唐光亮抱着雙臂，居高臨下，“你隻管送鋼材，又不管焊接，這個價你有得賺。”
“唐老弟，你這是要我賠掉褲裆啊！”李老闆苦着一張臉，“十萬，不能再少了。”
“九萬二。”
“九萬九！”
“九萬三！”
“我當賣個回頭客，唐老弟你對咱這廠子質量有信心，才敢拉朋友來買。這樣，我也不讓你爲難。九萬六！吉利數！”
李老闆也站起來扯着嗓子擡價，滿臉猙獰，像被人生生割了血肉。
唐光亮還要張嘴，李六金突然插話道：“唐哥，可以了。”
唐光亮不明所以地看向李六金。
趁勢往下殺，爲什麽喊停？
“我帶了五萬訂金，馬上簽合同訂貨，下午就得往桃花村送。”李六金輕描淡寫的說。
李老闆雙眼一亮，暗道：又多賺兩千，訂金給得也爽快，好忽悠啊！
見李老闆喜形于色，李六金眯眼笑着說：“聽說賣鋼材的業務員都有提成，唐哥把我們介紹來，還做成一單近十萬的生意，李老闆這麽爽快的人，一定不會讓唐哥白跑一趟。我剛才聽李老闆你說，唐哥還欠你三千塊的鋼材錢？”
李老闆揣着明白裝糊塗，“有這回事？”
“難道我聽錯了？”李六金喝了口茶，卻不再繼續談合同的事。
李老闆面色再次發苦，在心裏細細算過一筆帳，發現賣這批鋼材，除去唐光亮的債務，還是有賺頭的。
隻是沒料到，李六金竟然會替唐光亮扛債。
手段還這麽無恥！
這哪是好忽悠，這是小滑頭！
“是，小夥子你聽錯了，沒這回事。”李老闆将褲子裏一包紙票掏出來，翻出一張泛黃的票據遞給唐光亮，“唐老弟，咱倆的關系，你買幾千塊的鋼材還非要開票，不打我臉嗎？”
唐光亮無語，這票就是你李老闆親手開的！
不過事已至此，唐光亮得了實惠，自然不會計較誰開的票。
隻要票毀債清就行。
見李老闆麻利的将票據上交，李六金朝張二叔伸手。
張二叔馬上将手裏的塑料袋交給李六金。
李六金從裏面數出五萬塊錢，放到矮幾上。
“這是訂金，李老闆，咱們簽合同吧。”
李老闆詫異道：“你真帶訂金來了？”
李六金反問：“不然這是什麽？紅紙？”
李老闆張口結舌。
他本來以爲李六金說這話，是爲了擺平唐光亮的債務。
沒想到，李六金真的帶了錢來。
這證明李六金一開始就打算合作。
而合作的對象，确實是由唐光亮挑選的。
李老闆再次看向唐光亮，不由肅然起敬。
這是唐光亮對他李博的信任啊！
“唐老弟啊，小夥子，剛剛我态度不好，你們别介意。”李老闆對唐光亮彎腰道歉，又對李六金伸出手去，“我叫李博，是博大鋼材廠的老闆，以後要貨，我給你們最低價！”
李六金握住李博的手，狡黠笑道：“不賺錢的最低價？”
“……”李博讪讪然道：“我不賺錢，怎麽給唐老弟提成？”
“這倒也是。”李六金會意一笑，手上力道加重，“我以後有需要，還會來找李老闆。”
“那感情好，還沒問小兄弟貴姓啊。”
“免貴姓李。”
“李老弟，你放心，簽下合同，我馬上派人裝車往桃花村送鋼材，你隻要在村頭等着接車就行。”李博豪氣地拍着胸脯，“我的鋼材你放心用，三年包修，一年包退！”
半個小時後，挑好貨，簽完合同，李六金一行三人往回走。
一路上，李六金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盯着他。
可轉過頭，卻沒發現什麽人。
“奇怪，總感覺陰森森的。”李六金轉着脖子，“難道是昨晚做惡夢留下的後遺症？”
回到唐氏機械，唐光亮門前涼椅上坐着兩個客戶。
李六金趕忙道：“唐大哥你先忙，别忘記明天騰出時間吃晚飯。”
唐光亮大聲笑道：“李老闆的飯局，我絕對參加，走到我門前招呼我一聲就行。”
“好！”
辭别唐光亮，李六金載着張二叔往主街上走。
到達中心街的一家車行，李六金花了三千二，選了輛黑色電動摩托。
燒油的摩托，稍微好些的就得幾大千上萬，村路飙不上速度，不如電動的既節能又實惠。
爽快的付完錢收完票據，李六金将摩托交給張二叔騎，兩人一前一後往村裏走。
在兩人身後，一直有個影子悄無聲息的跟着。
等李六金轉身回望時，青年将摩托拐到别的路段。
“傑哥，姓李的買了鋼材，下午拉到桃花村，咱們晚上動手？”
手機那端傳來陸傑的聲音。
“叫兄弟們吃飽喝足，晚上幹活！這次我要搶他的錢，玩他的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