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見他迷惑不解，慢慢說道：“你種的東西，是全部用了李家秘肥吧？”
這在村裏并不是什麽秘密。
李六金爽快地點頭，“對，用了。”
“可大家手裏沒有李家秘肥，投了錢，萬一秘肥斷了呢？”村長意味深長地看了眼李六金。
李六金馬上省悟過來。
大家心裏對秘肥沒底。
可他又不能透這個底。
他都說了，秘肥是從井裏挖出來的，是不能一直供應的。
不能批量生産供應，這也是事實。
可供應村裏的五百畝地是足夠的。
現在他再說這話，估計也沒人會信。
關鍵是當初用桃肥時，他也沒料到桃肥能持續供應。
失算啊！
“叔，做個好事咋這麽難呢？”李六金很惆怅。
“年輕人，别太心急，慢慢來。”村長勸道：“你開始也說，兩年内，争取讓大多數村民接受。這才過去半個月，你急什麽。”
“叔，和你說句實話，再過兩年，我不一定需要村裏人們投資，五百畝，我自己就能吃下。”李六金郁悶道：“我想鼓動大家種金銀花，一是有錢大家一起掙，二是留下勞力讓村裏人多掙筆工錢。”
村長一時無語。
李六金工錢開得高，這在桃花村及周圍村子都是出了名的。
女工摘花，一天一百五，頂打小工兩三倍的工資。
要是真的種上幾百畝金銀花，至少需要幾十個長期摘花工人。
可村裏年輕人過節後都外出打工，除了孫二嫂，沒有人留在村裏。
後期招的工人，有幾個是外村的。
都說肥水不流外人田，村長見到這種情況，也很招急。
可他也沒辦法。
“除非六金你賣肥，”村長一咬牙，擲地有聲道：“隻要大家投資種金銀花樹，你就賣給大家一年的份量。”
李六金臉一黑。
王蓮李桔梗等人，也都面色不善地盯着村長。
“除非？那就是不想談，直接逼迫？不賣不行？”李桔梗冷聲開口：“這是要強買強賣？”
村長頓時壓力山大，伸手直抹汗。“不是，不是這個意思。”
“六金，你叔這也是和你敞開肚皮說心裏話。”村長嬸這時插話道：“村裏人有動心的，來家裏掃聽的，話裏話外就是這個意思。俺覺得吧，這事跟做買賣一樣，你樂意就成，不樂意，咱們就别瞎操心。”
“頭發長見識短，啥叫瞎操心，六金這是在做大善事！”村長随手扣下頂大帽子。
李六金臉黑得跟鍋底一樣，借着夜色，才不至于吓到人。
“爸，你别說了。”張靈兒這時沖出門來，輕蔑地哼道：“是不是賣完肥，還要向他們保證穩賺不賠？沾光沒夠吃虧不受！”
“你瞎咧咧什麽！”村長氣得直瞪眼，“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咱村是十裏八鄉最窮的，一畝地就要投三四萬，大家心裏當然要打鼓。我要不是知根知底，我也不信你們！”
這話說得有些重。
李六金陰沉着臉不說話。
無意間，煞氣外放。
在場的人都是渾身一哆嗦。
王小剛更是抱緊王蓮，低低叫了聲，“娘，俺冷。”
王蓮搓着他的肩膀，小聲道：“咱回去拿件衣裳吧？”
看小老闆和村長叔争執的模樣，這事恐怕一時半會兒談不下。
“王姐，等等我，咱們一起回去。”李六金幽幽開口。
村長心一沉。
壞了！
話說得太重，起反效果了！
村長正琢磨着，怎麽緩解剛才敵對的氛圍，重新規勸時，李六金歎息一聲，沉聲道：“叔，這事你說得對。”
“哪兒對？”村長傻傻地問。
“賣肥的事，我同意。”李六金伸出五根手指，“一畝地五斤肥，我隻賣一百畝，當然，或許這一百畝也不需要。一斤一百塊，不二價。另外，大家投資，所有銷售管理方面，都是我負責，人工費也是我出。大家要是賠了，我也按大家投資的數退錢。”
“這，這不用。”村長緊張的說：“大家就是信口一提，做不得……”
“我當真了！”李六金斬釘截鐵道：“我希望大家也當真，因爲我包賠，大家除去一切成本費人工費，得出我五成管理費，畢竟我要走人情費腦子還要養員工。”
李六金不容置疑地說。
村長一時讷讷無語。
李六金給他一分鍾時間消化完，輕笑一聲，問：“叔，你聽明白了不？”
“明白了，”村長歎息一聲，“五成的管理費有些多。”
“誰叫我包賠呢。”李六金說得理所應當。
村長聞言點點頭，“确實，這樣一來，大家等于是幹等着收錢，這事我去和大家說道說道，能成就成，不能成就算。”
“還得麻煩叔，”李六金知道，村長扮黑臉也很無奈。
誰叫他心善想爲村民做實事來着。
隻不過自己答應了村民的要求，村長應付村民，至少比應付自己要輕松得多。
“靈兒妹妹，你今天先回家吧，明天再向我彙報桃樹的情況。”李六金沒忘記張靈兒的事。
投資種金銀花，那是和别人合夥掙錢，幾乎是往外送錢。
而珠桃的事，才是他最需要關注的。
張靈兒本想借逮到現行這回事，和李六金提個要求。
沒想到自己老爸提的要求更無禮。
她隻能壓下心頭的悸動，等明天再談變異的秘肥。
一畝地才給五斤？
她至少得要他五十斤來研究研究！
張靈兒心裏打定主意，拉着村長嬸往家走。
至于村長，則被落在後面，自己思考對策去了。
盡管處理了村長提的建議，但李六金心裏不爽。
好心當驢肝肺的滋味很難受！
“我應該要六成！”李六金恨恨地說：“受累不讨好！”
“小老闆，你别生氣。”王蓮追着他的腳步，低聲道：“村民們也是窮怕了。”
“要不是我能理解，鬼才懶得管！”李六金突然轉了個彎，往自家走去。
“唉，小老闆……”王蓮喚了聲。
“我累了，回家睡大覺。”李六金頭也不回地說。
王蓮咬着嘴唇，心道：俺是不是說得不中聽，讓小老闆厭惡俺了？
不行！
俺得找機會好好解釋解釋。
俺是實話實說，俺不是有心的。
王蓮定定地看着兩米高的牆頭看了眼，下定決心後，拉着王小剛往家裏走。
“他們吵架了？”劉美蘭揉着眼睛問：“麗麗，我們跟誰去睡啊？”
“媽，我們睡李宅。”劉麗耐心地回答。
“噢，跟六金去睡啊。”劉美蘭樂道：“那快走吧，六金都走遠了。”
吳姐失笑，見劉麗看她，趕緊闆正臉。
劉麗頓時臉一黑，輕言細語道：“媽，咱們是去李宅睡，不是和六金睡。”
“六金和我們住一起嘛。”劉美蘭不解，也不滿。
“沒住一個房間就不能叫住一起，”劉麗耐心地解釋。
“唉喲，你咋和六金這麽見外！”劉美蘭喝道：“他不和咱們住一個院子嗎？”
“住啊。”
“那還不是住一起！”劉美蘭急眼了。
這次連李桔梗都忍不住咧了咧嘴。
劉麗無法反駁，隻得說道：“好好好，咱們和六金住一起，咱們和六金一起睡。好了媽，到家了，快洗洗睡吧。”
“六金呢？”劉美蘭朝四下張望。
劉麗指着亮燈的房間，“六金睡了。”
“我還沒和他說晚安呢，”劉美蘭撅着嘴，表達不滿。
正說着，李六金沖出房間，給了劉美蘭一個大大的擁抱，将頭埋下，搖頭晃腦地蹭了蹭。
然後松開手，對着劉美蘭露出兩排白牙，“阿姨晚安。”
“乖孩子，晚安。”劉美蘭笑着招手。
李六金轉身就走。
“哐铛！”
門摔得山響，燈滅了。
劉麗瞥了眼母親的胸口，如釋重負地吐了口氣。
吓死她了！
幸好母親穿的高領毛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