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幹什麽？”
“江先生？”一個門衛有些摸不着頭腦，“您不是說把這人抓住？”
“讓你攔住，誰讓你碰她了？”江子釿有點氣急敗壞。
另一個門衛有點眼力勁兒，趕緊道歉：“對不起江先生，您剛才說話的語氣，我還以爲她偷了您東西……”
“我偷他東西？”商歌終于擡起頭，她瞪了那門衛一眼，“你特麽放開我！”
門衛看向江子釿，并沒有松手。
“放開你，你不就跑了？”江子釿附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商歌。
現在，她的眼中是一如既往的倔強，全然沒有了方才的驚恐和怯懦。就像，剛才在别墅裏的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
“我跑了？”商歌翻了個白眼。
“你剛才不是在跑？”
“誰讓你追那麽緊？”
“你不跑我用追嗎？”
“我看你追才跑的！”
“那你說我爲什麽追你？”江子釿仔細看着她的表情，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誰知道，你變态呗！”商歌咬着牙，很是怒。
江子釿呵呵了一聲，想起了什麽，對門衛道：“把她那摩托送我車庫，算是……抵債。”
江子釿拉住商歌的胳膊，把她拽起來。
“商歌，你可夠沒心沒肺的。”江子釿帶着商歌強硬地走向别墅的方向。
“你放開我！江子釿你放手！”
“我不會放的，你就喊吧叫吧，讓所有人都注意過來！”
“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想幹什麽？商歌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阿婆的禮品錢都打給我了？你真覺得我是因爲錢……你真以爲我在乎你那點兒破錢嗎？你到底明不明白——”
“對，我是搞不懂你，你這樣的人，江大老闆，随随便便就幾個億的入賬，你就喜歡捉弄人是嗎？看着我們這些窮人整天爲了錢蝼蟻一般活着，你很有滿足感？還是說，你就是以别人的痛苦爲樂趣？不論你是哪種，我都告訴你，我不陪你玩，你以爲有錢，就可以随随便便闖入别人的生活了？”
“你爲什麽對我這麽大敵意？我隻是想幫幫你，你覺得我看見别人痛苦會很快樂？你這是什麽變态的腦回路？”江子釿氣得咬牙，“把好心當驢肝肺，這就是你！”
“好心？你确定你是好心？你這樣的人，會好心幫一個脾氣不好的貧民？笑話！笑話！你随便施點小恩小惠，就指望我對你感恩戴德嗎？我告訴你，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我不需要你的施舍，也不需要你所謂的好心！”
“你不需要？好好好，那你說說，你要怎麽給阿婆做手術，怎麽給自己治病，你就打算就這樣？”江子釿扯了扯商歌身上已經髒了的制服，“這樣送一輩子外賣？拿着微薄的薪水，這樣一直到老？你的一輩子，就這樣，浪費在街頭巷尾騎三輪車發傳單賣夜宵？”
“那又怎樣！”商歌一把甩開江子釿的手，眼眶裏有液體在打轉，“我憑自己的勞動，賺錢養活自己，養活阿婆，我對得起我的工作，我的每一筆錢，都是我的付出，你有什麽資格評價我的工作？有什麽理由看不起我的錢！”
“我沒有……”我沒有看不起你。
江子釿看着商歌倔犟的小臉，一瞬間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是，他真的沒有看不起她嗎。
他是不是，早已把她當成一個街頭小混混，把她當成一個随随便便施舍的乞丐？而他總是希望，他的施舍，可以赢得她的感恩……所以面對一個不領情的商歌，他才會如此憤怒？
天空甩過一條閃電，雨點劈劈啪啪落了下來。
窮人的衣服濕了，富人的衣服也濕了。
“商歌，咱們進去談，我覺得我們之間有些誤解。”
“你不用說了，江老闆，咱們之間就到這裏吧，我們沒必要再見面了。我們從頭到尾，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商歌扯出一個苦澀的笑，有些涼薄，有些滄桑，就像是早已看穿了這時間一切醜惡一般，“現在和以後，請你離開我的生活。”
雨點打在她的臉上，從臉頰滑落至脖頸。
細碎的發梢也濕濕地貼在兩鬓，雨水刷淨她臉上的灰塵，露出她高挺的鼻梁和白淨的皮膚。
江子釿看着她，蓦地有些失神，他安靜了很久，終于開口道：“商歌，我是不會走的。”
他拉住商歌被雨水打濕的手，又涼又滑，他摸到她手腕處有規律的脈搏，“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如果你目前不打算走出這個世界，我，願意走進你的世界。”他一雙狹長的桃花眸裏是鄭重，是認真。
商歌心髒深處重重顫了顫，她竟一時沒有甩開江子釿的手。
“你還打算賴着不走了？”商歌開口便哽咽道。
“是，我賴上你了，商歌。”
“爲什麽？”商歌睫毛微顫。
江子釿故作思考狀：“嗯，我想想，不是因爲你的錢，也不是因爲你的美貌，更不是因爲你的臭脾氣。”
江子釿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手指輕輕擦掉商歌發梢的雨水，“當然，最不因爲的，是你的不知好歹，你的奮不顧身，你的自立、誠懇、不做作，你的隐忍，你的堅強，你的……”江子釿滔滔不絕，如數家珍般娓娓道來。
有雨水從商歌眼角滑落：“可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誰，也不知道，我背負着怎樣的命運。”
“我現在知道的，就已足夠，其他的，如果你有一天想告訴我，我會做你的傾聽者。從今天開始，商歌，别想躲着我。”江子釿一把将商歌摟入懷中。
他的懷抱清涼，帶着淡淡的煙草味兒，有一點點好聞。
“可是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商歌悶悶地道。
“什麽？”江子釿沒反應過來，“我沒有……”
“那天在醫院裏……”
江子釿恍然大悟：“不，那是我侄子的女朋友，家裏長輩讓我幫忙帶她去産檢……江淩最近沒時間……你，那天就是因爲這點事兒走了？”江子釿不由得感到好笑。
“不是。我那天有事兒。”商歌的謊言被江子釿看破，但他沒有說出來。
“你還欠我一頓飯。”江子釿撿起商歌掉地上的帽子，輕輕給她戴上，然後有點委屈地道，“我還沒吃午飯，别墅有廚房，你給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