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坐在一棵高高的合歡樹上假寐,自離開古月山脈後,她信步閑逛,腦海中兩套記憶不時交彙,當衍姮的記憶浮上來,她想起的是滿目蒼莽的空曠荒原,當阿衍的記憶重疊而至,目光所及的卻是萬千浮華世态。
似真似幻,似幻似真,這中間跨越百萬年,長的讓她好生恍惚。好生迷茫。
天域已經改變了,不再是百萬年前那個混沌的時空,滄海桑田,桑田滄海,形形色色的愛恨情仇在循環演繹着,這個空間已演變成爲一個井然有序的世界。
那衍姮的存在,僅僅是爲了完成巫琪重興古月山脈的心願麽?
衍姮心中,就沒有絲毫對未來的追求和渴望麽?
有的,不然她爲何将活土和靈水交付給綠蘿和燕嬅後便決然離去呢?
……
今天阿衍來到了勐绶山莊,阿衍有個表姐錦苓是勐绶家族的世子妃,在阿衍的記憶中,這個表姐占據了十多年的篇幅,盡管有過一些不太愉快的經曆,可終究是阿衍童年和少女時代最珍貴的記憶。
合歡樹下,一個蹒跚學步的孩童正在追趕着蝴蝶,一臉微笑的錦苓坐在樹蔭下,眼光随着兒子的身影轉個不停。
“啓兒,别跑太快,當心。”
“啓兒,過來喝口水。”
“啓兒,來,擦把汗。”
……
啓兒開始還很配合地跑到娘親身邊擦汗喝水,來回數次後就不幹了,追着蝴蝶跑到假山後面玩耍去了。
“綠竹,看緊點小少爺,别讓他摔跤。”
站在錦苓身後的一個小丫鬟應了一聲,小跑着繞到假山後面去了。
“小姐,你回去歇歇吧。”
錦苓的陪嫁丫鬟金苃低聲道。
錦苓撫摸着漸粗的腰身,微笑道:“天天躺着更累,看啓兒玩耍怪有意思的。”
寵溺的眼光從假山回到隆起的腹部,啓兒九個月大時,她又懷上了,這一胎無論男女,皆承繼勐绶山莊的宗祧,家翁和夫婿格外看重,她也明白個中關鍵,是而一直小心翼翼。
“啓兒再過幾年便要離開我回到霁檀山莊去,金苃,到那時,我隻能拜托你照顧他了。”
金苃神情肅穆,走到錦苓面前行了個大禮:“小姐請放心,金苃定會竭盡全力,照顧好小少爺。”
錦苓幽幽歎了口氣,娘家巨變後,她傷心欲絕,這份哀恸在啓兒出生後漸漸淡了,可一想到兒子數年後,按照天域姑子歸宗的規矩,要回歸霁檀山莊承繼家業,可讓一個垂髫小兒面對一無所有的苦寒凍原,過着披風迎雪的苦日子,她的心就忍不住一抽一抽地痛。
“若爹娘在,若霁檀山莊在,啓兒又豈會受這等苦困,哎,可天意難違啊,我這當娘親的,除了噙着眼淚看他獨自上路,還能怎樣?”
金苃自幼跟随錦苓,擦眼觀色,知道小姐心中憂慮,安慰道:“小姐,局勢已成,多想無益,小少爺回歸故裏後,幼年和少年時代恐怕會熬些苦頭,可經過一番風霜洗禮後,必定會成長爲堅毅勇武的男子漢,重興霁檀山莊。”。
錦苓輕撫腹部,展顔一笑:“你說的有道理,寒梅經霜雪,花色更紅紅豔,況且啓兒不但得到了家族的傳世雪劍,還受了阿衍的蔭佑,他這一生定會逢兇化吉,有所作爲,隻是當娘親的總是顧及骨肉情深,遇事難免會思前想後,眼光反倒沒你透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