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冰在冰月殿住了三天，在這三天裏，周暄的臉上總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韓冰看着她的時候，感覺自己的心情也舒緩了一些。

第四天，韓冰在周暄的目送中離開了皇宮。在出了皇宮後，韓冰一路疾馳，以最快的速度來到千水宗。

一到千水宗，他便神識散開，很快便發現了柳月的氣息，在感知到這股氣息的一刻，他才放松下來。

韓冰的到來，自然驚動了島上之人，如今千水宗弟子們大多外出，前往黑石森林曆練，留在島上的人并不多。

“恭迎宗主！”以歐陽秋爲首，十幾個人來到韓冰身前，恭敬施禮道，管慕白也在其中。

“忙你們的吧，不用管我。”韓冰擺了擺手，沒有看到柳月前來。

待衆人退下後，韓冰叫住了管慕白。

“你師尊最近怎麽樣？”韓冰問道。

“師祖爲何這樣問？”管慕白不明所以，随即說道“師尊回來後就閉關了，弟子未見什麽異常。”

韓冰點點頭，略一猶豫，飛身向着森林方向疾馳而去。柳月的氣息就在那裏。

在森林的北部，韓冰停住身形，沉默許久後，最終還是放棄了。

他隻要知道柳月安然無樣就放心了，至于前去見她，他有些發怵，見了面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該說些什麽。

輕歎一聲，他調轉身形，原路返回。隻是，他尚未飛出多遠，卻是内心一顫，再次停了下來。

在他身後，一道人影快速接近，正是柳月。

韓冰站在原地，沒有回頭。

某一刻，他感覺到背部一陣柔軟，伴随着一陣香風，兩隻修長纖細的胳膊環繞他的腰間。

“你來了。”柳月聲音似水。

韓冰沉默，任由那胳膊緊緊地抱住自己。

“我知道你會來的。”柳月繼續說道，語氣中帶着一絲滿足的甜蜜。

森林寂靜無聲，隻有落葉在風中發出沙沙之音。

“柳月，”許久之後，韓冰輕歎一聲，輕輕地扳開她的手，向前兩步，轉過身來，柔聲道“我們不能這樣，我怕你會受到更大的傷害。”

“我不怕。”柳月目中露出晶瑩，淚水在眼眶打轉，一步之下向韓冰靠來。

韓冰本能地後退，卻是再次被抱住，她居然展開了瞬移。

“不要再躲着我。”她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說道，她閉上眼睛，靠在韓冰懷裏，回憶着往事的一幕幕，就如同剛剛發生的一般。

她一邊流着眼淚，一邊輕聲地訴說

“1700多年前，在落日星趙國的孤峰上，我第一次看到了你，當時我還隻是十幾歲的小姑娘，修爲僅僅煉氣七層，五年後爺爺帶着我向你拜師，你收留了我。”

“1500多年前，趙國封神宗被慕青莺率領的修真聯盟軍隊圍剿，你帶着我跨越千萬距離來到死亡之海的暴風城孤島。”

“1300多年前，你化元失敗，青伶反叛，是我把你從青伶的刀口下救出，并且帶着你一路穿越死亡之海躲藏在普華山脈的森林獵戶村。”

“也就在這獵戶村的草屋内，你第一次從身後擁抱了我，當時給了我巨大的驚吓，同時也在我的心裏埋下了一枚種子。”

“雖然我也知道，當時的你是處于一種失控狀态。随後，你在森林裏失蹤，我被青伶抓回，關押在死亡之海的水底監牢近百年，受盡無數酷刑。”

“1200多年前，你單槍匹馬獨闖暴風城，以分身被俘爲代價将我救出。我們寄居在雲霧宗，也就是在這裏，你奪走了我的初吻，同時也徹底霸占了我的心。”

“從那個時候起，爲了你，我就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與修真聯盟公主慕青莺爲敵，與雲霧宗宗主夏婉琪爲敵，更是敢與青伶爲敵。”

“可是，你最終還是履行婚約娶了慕青莺。也讓我見到了青伶爲你生下的一對雙胞胎女兒。”

“600多年前，在那個幾乎廢棄修真星，青伶化尊，你幫助青伶對抗天劫，被冰魂反噬在神智不清的情況下徹底占有了我，這一年，我收下黑白雙煞爲弟子。”

“100多年前，星際羅盤遭遇空間裂縫，你我分散在了這毫無靈力的千水星，等到重逢時，在神道峰的山頂，我不僅見到了日思夜想的你，更是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淩雪。”

“30多年前，千水宗成立，在第一批招收的弟子中，意外地出現了一位跟青伶長得一模一樣的倪采，雖然你嘴上不承認，但我豈會沒有感覺？”

“到了如今，僅僅就在一個月之前，我聽到你重傷的消息，火速趕往常青國皇城，你卻在那裏做了皇帝，身邊還有三位皇妃相伴……”

柳月越說越悲傷，到了最後幾乎泣不成聲。

“1200多年前，我就跟雲霧宗宗主夏婉琪說過，誰跟我搶師尊，誰就是我的敵人……可是，事實上呢，1200年過去，我卻是連恨她們的資格都沒有，因爲你不給我機會！”

……

柳月說了很多很多，韓冰自始至終沒有打斷她。一直到最後，柳月說得累了，閉上眼睛，安靜地躲在他的懷裏。

他隻是默默地聽着，字字句句都似尖刀一般紮進他的心裏，這是他應該承受的，直到現在，他才真正明白了柳月在這漫長的歲月中所受的委屈。

這些話，要是被任何一個人聽了，都會罵他是個禽獸，這一點，韓冰無力辯駁。

在韓冰的心裏，對柳月當然是有感情的，但是在這感情裏，親情大于愛情。

自從他逃出寂滅界，到今天1700多年，唯有柳月陪伴他的時間最長，可以說他是一步步看着柳月長大的，甚至可以說，柳月是他的唯一至親之人。

所以，即便偶爾柳月不顧長幼尊卑向他發火，他也會無條件的忍讓，因爲他心疼她愛護她，因爲她是至親之人。

至于他與柳月的愛情，在他看來，原本就是不應該出現的，一千多年以來他時常内心忏悔，他始終希望柳月可以找到更好的歸宿，而不是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畢竟他們有師徒關系存在。

師徒？

韓冰内心苦澀，他也知道這隻是一個借口，自欺欺人罷了，放眼修真界，既是師徒又是道侶的案例也是極多，這一點已經沒有太多争議，就連管氏兄妹都認爲并沒有什麽不妥。

所以，歸根結底，韓冰不愛她，或者說，沒有愛到那種程度。

韓冰胸産衣衫，濕了一大片，溫熱溫熱的，懷中的柳月安靜得如一隻睡着的小貓，她的呼吸輕微而均勻，這一刻天地安詳。

猶豫中，韓冰雙手顫抖的擡起，輕輕地放在她的背上。

随着他的這個輕微動作，懷中的柳月身體略微移動，嘴裏發出一聲輕吟，摟着韓冰的手臂再次緊了一些。

韓冰低下頭，輕聲道

“人這一生，唯有情債難償，你我原本相隔億萬距離，卻在茫茫人海相遇，注定了這千年師徒之緣，如今你已不是當初的煉氣女童，本可以無牽無挂繼續證道求果，卻甯願跟着我一路風雨漂泊，

我卻從未問過你是否害怕，我身負血海深仇，未來之路依舊艱險莫測，你若是不棄，從今往後，你我師徒緣盡，結爲伴侶，他日即便赴死，也讓我擋在你的身前。”

柳月一顫，擡頭癡癡地望着韓冰，輕聲道

“他日若是赴死，我甯願擋在你的身前。柳月這條命本來就是你的，當初趙國封神宗，若不是你救我，我早在1500年前就死了。”

韓冰微微一笑道“你也救過我的命。”

柳月聽了，破涕爲笑，脆聲道“扯平了，我們誰也不欠誰的。”

半個月後，當那些前往黑石森林剿匪的弟子盡數凱旋，千水宗突然布了兩位宗主結爲道侶的震撼消息。

爲了慶祝，韓冰拿出了大量丹藥靈石和法寶，發放給全宗弟子，這些丹藥，品階最高的甚至包括10枚7品青雲丹。

将7品丹藥大量發放給化元期以下的弟子，這種事情即便是在5級星界的頂尖宗派，也是從未有過的事，簡直就是駭人聽聞。

更何況，千水宗的弟子們，修爲大多隻在開靈期，就連晉級魂虛期的，也僅有寥寥幾人罷了。

除了高階丹藥，這一次韓冰拿出的法寶也極爲驚人，最低的都已經達到魂階，還有不少元階，甚至包括一對聖階的匕首。

這聖階的匕首，韓冰與柳月二人商量後，給了管慕白，畢竟她是弟子中修爲最高之人，拿着它可以發揮最大的作用。

“弟子叩謝師尊。”管慕白從柳月手中接過青雲丹和聖階匕首，内心狂跳。“恭喜師尊和師祖終成眷屬，呃，師尊，往後這師祖的稱呼，是不是需要改改了？”

柳月微笑道“無妨，既然已經習慣了，還是沿用以前的好了。畢竟先有師徒，後有道侶。我與韓大哥之間改一下就可以了。”

“這——”管慕白有些爲難。

“如果你們覺得别扭的話，就叫他宗主吧。”柳月笑道。

“弟子明白了。”管慕白會心一笑，這樣稱呼仿佛要順口一些。

柳月望着眼前的管慕白，臉上露出欣慰之色，感歎道

“時間過得真快，這一晃，你兄妹二人跟着我已經600年了，當初我與韓大哥無意間，在那廢棄的修真星停留了三個月，這才遇見你們，當時你們都隻有凝氣2層，收你二人爲徒也是巧合，600年過去，你都已經達到化元了，我記得，那顆星球，好像叫做啓明星吧。”

管慕白内心一震，立刻眼眶微紅，有些哽咽道

“這些往事弟子時刻銘記于心，能遇上師尊，是徒兒的造化，如果沒有師尊收留，我與哥哥怕是會止步于凝氣期，終生無法踏入修真大門……”

管慕白說着，扭頭望向遠處千水宗的廣場，這裏的修士，如今修爲最低的也已經到了凝氣4層，随便拿出來一個，都超過了當初的自己。

“能遇上師尊和宗主，豈止是我兄妹二人的幸運……”她喃喃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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