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的一天夜裏,韓冰好不容易睡着,突然聽到一聲震響,他内心一驚,扭頭便看到韓妍掙紮中右手猛地揮打到床邊的牆上,随後猛地一翻身,其手掌之中帶着靈力幾乎就要拍打到一旁的婷婷身上。
韓冰大驚,刹那間伸出一指點在韓妍眉心,在這一點之下,韓妍身體猛地一震,全身顫抖,手臂自然落下。
韓冰一把抱起還在熟睡的婷婷,飛奔到另外一個房間,将她放在床上。再次回來,便看到韓妍全身顫抖中、全身都被汗水浸濕,圓睜的雙目之中時而泛起血絲。
第28天,韓妍終于還是再次犯病了。
韓冰坐在床頭,臉上露出痛苦之色,他的目光落在韓妍身上,此刻,他除了強行将她封印以外,沒有别的辦法。
韓妍身體顫抖更加劇烈,眼中血絲也漸漸明顯,呼吸也是越來越粗重,到了此時,其身上的汗水已經如下雨一般,緊咬的牙齒間,也是有絲絲血液滲出。
韓冰呆呆地望着自己的二姐,他知道,這種強行的封印也許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隻會讓她更痛苦。他緩緩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放在她的嘴邊,下一刻,韓妍一口便狠狠地咬在他的手指之上。
足足兩個時辰過去,窗外的夜色減退,露出一縷朦胧的光亮之時,韓妍才漸漸安靜下來。
閉目中,韓冰似有所感,睜開眼便看到二姐那無助和委屈的目光。
“醒了就好。”韓冰嘴角露出一絲微笑,左手點在她的眉心,解除了封印。
韓妍松開嘴,鮮血順着嘴角、下巴流淌到床上,這血液,都是從韓冰手上傷口中流出。
韓冰體内靈力運轉,止住手上的傷勢後,取出一隻手絹,幫她清理嘴邊的血漬。
“孩子沒事,她睡着了,在那個房間,沒有吵醒她。”韓冰繼續柔聲說道,韓妍在聽到這句話後,眼神明顯輕松下來。
“對不起,我又犯病了。”韓妍說着,鼻子一酸,眼中淚水滾落。
“這怎麽能怪你呢?再說,你的狀态比以前要好多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徹底康複。”韓冰微笑道。
望着自己的二姐,他内心苦澀,如果沒有人陪在她的身邊,讓她一個人生活的話,那得活成什麽樣子。
“姐,起來把衣服換了吧,我來換床單,天快亮了,怕是一會兒婷婷就該醒了。”韓冰說道。
韓妍坐起身,看到自己全身濕漉漉、狼狽的樣子,頓時側過臉去,低頭說道“你先出去吧。”
韓冰下床,走出房間。少頃,便聽到婷婷的聲音。
“娘親,爹爹?”婷婷醒來,望着陌生的房間,一臉的無辜。
“婷婷醒啦?乖。”韓冰連忙一路小跑,來到婷婷面前。
“爹爹,我做夢了?怎麽睡了一覺到這個房間裏來了?”
韓冰微笑,解釋道“昨天晚上下雨,那個房間漏雨了,我們把你抱過來的,你個小東西睡得可真沉。”
“哦!”婷婷撓了撓頭,算是相信了韓冰所說。
對面房間裏,傳來韓妍柔和的聲音“婷婷醒啦?一會兒娘親給你做飯吃。”
聽到韓妍的聲音,婷婷立刻下床,小跑幾步來到娘親身邊,嬌聲道“娘親,昨晚下很大的雨嗎?”
韓妍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笑道“是啊。”
天色大亮,一切都恢複到平常。
轉眼之間,四年時間過去。
婷婷7歲了,到了進入學堂的年齡。
這段時間可是忙壞了韓妍,辦理入學的手續、與學堂的先生交流、做入學的衣服,光是書包都是做了好幾個。
婷婷第一天入學,韓妍整天都逗留在學堂附近,不肯離開。
村裏的人見了,都暗地裏咂舌,這咋比親媽還親呢。
這四年裏,韓妍也犯過幾次病,但是間隔時間确實是越來越長了。
韓冰在這四年裏,也漸漸地不再打坐,因爲每天晚上,他都和韓妍一起陪伴孩子睡覺,按照韓妍的說法,再過一兩年,孩子就懂事了,應該要有屬于自己獨立的床和房間了。
韓冰自己動手,将整個房子全部翻修整理一通,給人一種煥然一新的感覺。
韓冰沒有請城裏的大工匠來蓋大的府宅。這一點,他與韓妍也是商量過,房子不要大,如果建一座太大的府邸,反而感覺空蕩蕩的,而且他們也不想去請一些下人侍女什麽的。
韓妍也是什麽事都想親力親爲,她喜歡這種每日爲生活瑣事操勞的感覺,這種生活,是她以前在韓家當二小姐以來從未體驗過的。
韓冰自然是明白二姐心中所想,在他看來,如今的韓妍,一心都撲在這個孩子身上,仿佛婷婷就是她的全部。
他從未見過一個修士如此一般撫養自己的孩子,别說像韓妍一般化尊中期的大能修士,更别說這孩子還是領養來的。
韓冰的納戒内,金錢之物,還有不少,這些都是當初他在千水星皇宮當皇帝時随意放進去的,到了如今,他也沒有去依賴那些金錢,這世間,有很多東西是金錢所買不來的。
隔三差五的,韓冰也會去村子邊上的森林裏獵上一些野獸,留下一部分在家裏後,其餘的會拿到鎮上集市去賣。
而每一次到鎮上的集市賣肉,對于韓冰一家來說,都是極開心的日子,他們會一家三口全員出動,賣了肉,順便還會在鎮上的熱鬧街區逛上一圈。
轉眼又是6年。
13歲的韓婷婷,已經出落得婷婷玉立,她自小就聰明,學堂三年的課文,她隻用一年的時間便可以全部掌握,她的才氣和美貌,使得她漸漸成爲矚目的焦點。
已經轉到鎮上中等學堂的她,每個月都會在放假的第一時間趕回文月村的家中,回到她日夜思念的娘親和爹爹身邊。
女孩長大了,也懂事了,自然不可能再要求三個人睡一張床上,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韓妍陪她一起睡。
如此,時間久了,每月的假期還好,碰到寒暑長假,婷婷也能意識到這樣不妥。于是,這一天,在她的強烈要求下,韓冰将自己的房間整理一番,讓給了女兒。
“爹爹,以後,這裏就是我的房間,你跟娘親就住那個大房間。如果爹娘能夠再給婷婷生個弟弟或者妹妹就更好了!”她說道。
對于女兒的決定,韓冰和韓妍也是頗爲無奈,這畢竟是女兒的一片心意。
房間是調整過來了,可韓冰和韓妍二人卻是重新開始了徹夜打坐的生活。偶爾的時候,二人也會四目雙對,各自體會到對方眼中的惶恐。
姐弟二人以這種尴尬的關系共同生活十餘年,各自心裏不可能完全沒有感覺,隻是這層窗戶紙,他們倆任何一人都不敢去捅破。
在婷婷十六歲這一年,她突然大病了一場。
當韓冰和韓妍二人接到消息,心急火燎的趕到鎮上醫館的時候,她整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臉上毫無血色。
醫館的老大夫望着韓冰二人,歎氣道“據老朽診斷,這孩子應該是受了某種極大的精神刺激,是心病,尋常的藥石怕是無用。”
韓冰二人将女兒接回了文月村的家中。
一連好幾天,婷婷依舊不吃不喝,也不說話。
韓妍趴在她的床邊,緊緊握着女兒的手,哭着說道
“乖女兒,我的小婷婷,你到底怎麽了?”她已經神識探查過婷婷全身,并沒有發現任何傷病異常。
迷糊中,婷婷緩緩睜開眼睛,望向韓妍的目光中透出悲哀。
“娘親,”她輕喚一聲。
“娘親在,乖女兒。”韓妍連忙抹了一把眼淚,說道。
“你和爹爹,會不會突然哪一天,就離開我,不要你們的婷婷了?”婷婷聲音虛弱地說道。
“怎麽會呢,你聽誰瞎說的?”韓妍一愣。
“娘親,我知道了,婷婷并不是你們親生的女兒,這事,其實婷婷在很小的時候,就聽到過傳言,但是婷婷不相信,直到前些日子,我在鎮上見到一個人,他的手上,還有我的出生證明。”婷婷說着,眼淚不住的落下。
韓妍渾身一震,眼中閃過一絲多年來從未有過的寒芒,“他是誰?誰找了你?”
婷婷看到韓妍的反應,更加确信了心中的猜測,慘笑一聲道“他說,他是婷婷的親生父親。”
韓妍沉默許久,輕聲道“娘親永遠不可能不要婷婷,婷婷是我的,誰也搶不走。”
婷婷嘴角露出一絲甜甜的微笑,“娘親,婷婷要抱抱!”
韓妍立刻上床,摟着女兒,在她耳邊輕輕說道“婷婷長大了,懂事了,娘親不該瞞着你,你雖然不是娘親生的,但你依然是娘親的命。這件事會處理的,婷婷隻需要安心念書就可以了。”
“娘親,那個人好兇的,我怕他會來找你和爹爹麻煩。現在婷婷病了,他應該就不會來了。”婷婷說道。
“婷婷乖,此事娘親會處理好的。”韓妍說着,右手輕輕捏着婷婷的手腕,吐出一道靈力。
婷婷在家裏休息了半個月,身體完全康複後,卻依舊不肯上學堂。
“我去找他。”韓冰在一旁說道。
“不,這件事,我來處理。”韓妍搖頭道,說完,她牽着婷婷的手,走出院子,向着鎮上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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