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瑞年雙手捏着拳頭,紅了眼睛。
這幾年憑着勤勞和小聰明,他在尚海每年能賺到兩萬塊,到今年積攢了六萬塊,聽到機會便大着膽子上門。
接下了馬麗廠的單子,梁瑞年估算了利潤高達三成,一年毛利就有十幾萬,到時候再添一條生産線,一年三十萬穩穩的。
于是他便在村裏集資借錢,一共借了十萬,買了條二手生産線便開始他的緻富夢想。
他怎麽也想不到,産品被評爲不合格,不僅賺不到錢,就連接單資格也被取消。
夢破了,也該清醒了!
賣機器,賣原料,能還多少還多少,自己再去尚海賺錢慢慢還!
他走到徐阿婆面前,将老人家摻起來。
“徐嬸,你放心!錢,我會還給你的。明天就找人賣機器,賣原料……”
蔣曉青跨進門,聽到這話忍不住上前“爸,你不是說隻要機器在,咱家還有希望,現在賣了,可就真沒指望了!”
梁瑞年歎了口氣“鄉親們等錢用,不能在拖了!我再去尚海掙錢,等掙了錢再去把機器買回來……”
他忽然想起來,女兒不是說要去鎮上的文具店,打聽能否零賣顔料的嗎?
“你怎麽回來了?”
蔣曉青看了一眼門口的大男孩,說道“正好在村口遇到他,說是來找你的,不認路,我就帶他過來的。”
韓俊背着包,上前笑着問候“蔣廠長好,還記得我嗎?”
梁瑞年立即浮現出馬麗廠的那兩次碰面。
“哦,我記得,尚海馬麗廠,您是……”
“我是韓俊,請蔣廠長多多關照!”說着韓俊雙手遞上自己的名片。
藝豐文化。
董事長?!
梁瑞年有些錯愕地擡頭。
“呃,韓董,我不太明白,您這次來我這,是有什麽事嗎?”
韓俊笑了笑,既然選擇梁瑞年作爲下一步的,必要的捧場惠而不費。
“聽說你的顔料被馬麗廠評爲不合格,并非質量問題,所以來看看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梁瑞年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趕緊問道“韓董,您的意思是……”
韓俊點點頭“對!我的意思是買下你這批顔料,如果大家有意願,我們還可以簽訂長期供貨協議。”
咦?
老蔣家祖墳冒青煙了!
這年輕的韓董是哪裏蹦出來的?
徐阿婆一聽說有人要買顔料,那自己的錢就能保住了,顫巍巍地拉着韓俊。
“叽哩咕噜”
韓俊無可奈何地看了一眼蔣曉青。
蔣曉青壓根沒想到韓俊是來買顔料的,心中一暖,便當起了免費翻譯。
“阿婆是謝謝你,說你好心有好報,肯定發大财!”
韓俊點點頭“謝謝阿婆!我相信就算我不來,蔣廠長也不會不還錢的!”
他這麽一說,看熱鬧的幾個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蔣瑞年雖然懷疑韓俊未必能買多少,但機會來了哪有擋在門外的?
對方在馬麗廠進貨是實打實的,而且大老遠跑到村子裏,讓人站在院子裏有點不像話,怎麽也要先請進屋喝杯茶吧。
“曉青,趕緊進屋燒水!”然後蔣瑞年又對債主們說道“鄉親們,不管韓老闆是不是真的買顔料,我在尚海一年也能掙個兩三萬,兩年之内,我保證一家家的還錢!”
聽到蔣瑞年兩年内還錢,心裏有底了,而且看樣子今天有人要買顔料,本村本土的也不怕蔣家跑了。
于是五六個人攙扶着徐婆很快就走了個幹淨。
蔣瑞年轉身沖韓俊尴尬地笑笑“鄉下人,沒見過世面,讓韓董見笑了!屋裏坐吧。”
韓俊在客廳坐下,蔣瑞年掏出皺憋憋的紅塔山煙盒,遞了一支過來。
韓俊接過來,點上,吸了半口。
這煙明顯有點受潮,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蔣瑞年也點上煙,毫不芥蒂吸了起來。
“韓董,我的情況您都看到了,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蔣曉青端來兩杯茶放在桌上,自覺地退在父親身後。
韓俊看了看蔣曉青。
這熱心的姑娘不是老實人。
自己在村口,她一直探底卻不透露身份,有心機。
優點嘛……還算有擔當,直接帶自己來了。
蔣瑞年笑笑“這廠子有她一份,韓董放心,什麽該說不該說還是懂規矩的。”
“行!你知道我是做畫材生意的,這批顔料多少錢能買給我?”
蔣瑞年想了想說“我可以按照成本價給你,但馬麗廠的标貼我得撕下來。”
韓俊點點頭,如果直接拿着成品銷售,就等于是制造并銷售假冒僞劣産品,嚴重的要坐牢。
都快被逼的走投無路了,蔣瑞年這麽做,說明他還是有底線的。
“這個我也想到了,蔣廠長隻需要換一個标貼就行了。”
韓俊說着從包裏交給對方一份複印件。
“藝豐牌”商标注冊受理書。
蔣瑞年放心了。
換一個牌子,就和馬麗廠無關,也規避了假冒僞劣的問題,看來韓俊早就謀劃好了。
“這個行!印刷廠我們村裏也有,幾天時間保證給韓董弄好。”
接着蔣瑞年報了一個價格,韓俊很滿意,雙方簽訂供貨協議。
蔣氏父女松了一口氣。
雖說這批貨沒掙到錢,但好歹收回了本錢,村裏幾個急着用錢的債主,可以拿到錢了。
韓俊收好協議,便問道“十二色配方僅僅是一小部分,剩下的配方還在蔣廠長手裏嗎?”
蔣曉青立即起身,從裏屋拿出一疊文件。
“一共36色配方,都在這裏,全品相生産我們沒問題。而且他們技術部安部長親口對我保證,如果哪裏有問題,他會現場指導的。不過,生産新貨,我們要收點定金和五個點的加工費。”
韓俊笑了笑。
蔣家是有了風險意識啊!
不過馬麗廠爲了戰略布局,煞費苦心地将全套水粉顔料的配方撒得到處都是,不知道多少廠子會因此傾家蕩産。
蔣曉青以爲韓俊嫌加工費高了,便說“這批現貨真是沒掙您的錢,可再加工生産新貨,用得要讓我們吃口飯吧?”
蔣瑞年咳了一下,接過話頭問道“韓董,在商言商我懂,要是覺着不合适,您說加幾個點就幾個點。”
韓俊搖搖頭“辛辛苦苦,五個點是最少的了,我隻是聽說了一個消息,可能會對我們的合作産生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