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在謀劃的事?”
良久,君狸才艱難地張了張嘴,開口問道。
這件事在她看來,着實有些不可思議了。容瑾昨日方才說過,拿塗山卿當姐姐,合着這姐姐就是這麽個用法?
“是,”容瑾倒了一杯茶,送到君狸嘴邊,神色不變,“你睡了這麽多天,先喝些水吧。”
君狸漠然地接過那薄瓷杯,麻木地一飲而盡,又遞還給容瑾,說道:“喝完了。”
容瑾輕輕歎了口氣,搖着頭,說道:“我怎麽就遇上了,你這麽個粗俗之人。白白浪費了我這杯好茶。”
“容瑾,你真的不想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何事?”
君狸暗自思索了一會兒,還是認爲這事甚是怪異,比如她在那樓閣裏,看到的那一隻眼睛,到底是誰的?
還有明憐上仙,爲何非要引她去那妖丹所在?
她大約是睡得太久,隻覺得頭疼得緊,卻是什麽也想不出的。
君狸忍不住想伸手去揉一揉自己的額頭。可她剛擡起手,容瑾便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了,有些微涼的,卻并無寒意。
不知是不是在睡夢中,許久未見生人的緣故,君狸難得有些羞澀,臉上起了些熱意。
她不用看,也知曉自己此刻定是滿臉通紅的。
她連着掙紮了好幾次,也未能将手收回,便隻好順了容瑾的心意,嗫嚅着,說道:“我知曉尊上對我的一片心意,隻是這事很是要緊。倘若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也不能讓你去替我承擔過錯。此事既然因我而起,也該由我一并承擔。”
君狸隻聽得,容瑾說了那珠子是塗山卿的妖丹之後,内心便複雜得緊。
一來,她總想着雖得了便宜,但那到底不是自個兒的物件,青丘帝姬塗山卿風華絕代,到頭來卻落得個這樣凄苦的下場。再加上終究是出自同族,未免心生悲涼。
二則是容瑾謀劃良久,還不肯讓她知曉。她本以爲是和塗山卿有些牽扯,又或許是容瑾對她的這一點好,不過是爲了利用算計。
哪裏會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局。塗山卿于容瑾,似乎也并不那麽重要。
君狸從不是個秉性純良的狐狸,心裏在對塗山卿有些歉疚的同時,到底還是有些歡喜。
容瑾并不出聲,卻看着君狸沉吟了許久,才說道:“我甚少見到你這般嬌羞的模樣,卻是美極了。誤入多寶閣,本就是重罪,況且你這回的事,已經不能算是誤會了。若是常人,定不能幫你洗脫罪名。”
君狸還不大清醒,隻當是餓壞了,也沒仔細聽容瑾話中的深意,便故作豪氣地一揮手,說道:“什麽罪名不罪名的,我向來不在意那些,不過多吃些苦頭,又有什麽要緊。隻是,能不能先拿飯菜來,就算是要送我上黃泉路,也得讓我先吃頓飽飯吧。”
君狸越說越小聲,說到最後,甚至還帶了點撒嬌的意味,皺着一張臉,眼巴巴地瞧着容瑾。
容瑾不由得有些失笑,随手就端出一碗白粥來,那白粥是早就放在小桌上的。
隻是君狸一直賴在床邊,竟是半點也沒瞧見。
“吃吧。”
容瑾将那碗白粥遞給君狸,那粥是早就備好了的,這會兒便隻是溫熱,剛好便可入口。
君狸看着那碗白粥,着實有些呆愣,本以爲她睡了這麽久,受了這麽些苦。
容瑾就算是不給她吃什麽藥膳滋補,隻是多添個雞腿,應該也是使得的。
就這麽一碗白粥,清湯寡水,沒滋沒味的,這樣儉省,倒還真像是容瑾的風範……
君狸沉默着将那碗粥,一勺一勺地喝了個幹淨。
她曾去王宮的膳房中,偷偷吃過好多菜肴,那些王君就是生來尊貴,吃在嘴裏的,也沒有她熱乎。
若論品鑒菜品,君狸也算是一把好手。她常在暗中,偷聽那些膳房的師傅們閑聊,都說越是簡易的菜肴,反而越費工夫,越易出錯。
就如那道翡翠白菜,雖不過是些白菜葉子、湯汁,可在火候、湯汁的把握上,卻要處處留心。
君狸本還抱了些希冀,以爲這白粥也是如此,可吃進嘴裏,方才知道“多情”兩個字,最是可憎。
她不僅什麽滋味都沒嘗出來,還從這粥裏嘗出了,一股子焦糊的味兒,想來便是這熬粥的人有些手生,火燒得略旺了些。
“味道如何?”
容瑾看似不經意地抿了口茶水,又随意看了君狸一眼。
君狸剛要說出實話,卻忽然怔了怔,發覺有些不對。
大概是生而爲狐,又是個姑娘家,她更比旁人多了幾分靈覺,這幾分靈覺雖不說十分準确,卻對她助益頗多。
她略一躊躇,便試探着,說道:“這粥,雖則清淡了些。入口卻滿口生香,且還回味不已,略嫌不夠。”
容瑾臉上立刻露出了些真切的笑意,放下茶杯,又道:“你如今名聲不大好,欠了好大一筆債款,還未曾還清。若是讓小仙娥照看你,我又擔憂她眼界窄小,對你不太盡心。唯恐哪日,我一時沒注意,你便被人下毒害死了。故而我不得不親手給你做了這碗粥,倒正好還合了你的口味。”
君狸聽得容瑾說了一大堆話,卻全都在解釋他是迫不得已,這才親自來照顧她的。
他鮮少這般斯文,平日裏對别的仙友還好,面對她卻總是橫挑鼻子豎挑眼,老看她不大順眼一般。
君狸最先還以爲,她是沾了些蕭韶的福氣,才得了這有點别緻的對待……
“你說了這大半天,我是越來越迷糊了。能不能勞煩你,先告訴我眼下是個什麽境況?”
君狸說完這話後,又擡眼認真看着容瑾,補充說道:“阿瑾,我知道你待我好。别的不說,你大可以讓玉姝姐姐來照看我的。别人都會誤解我,隻她不會,她會信我的。”
容瑾靜靜地聽她說完後,便輕咳了幾聲,似乎在掩飾着什麽。
他本還有心解釋,玉姝尚且還有事要去做,成日裏隻曉得與純陽真君待在一塊兒,哪裏還會理她。
隻是他到底還是臉皮子太薄,終究沒好意思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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