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狸正想着，迎面便碰見了黃仙，隻是她猶自出着神，并未注意到他。
黃仙剛想上前，和君狸商量商量怎麽幫助蘇北淩的事，卻見她雙眼失神，似乎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樣。
他猶豫了一下，便沒有再出神。
半月前發生的事，他大緻也聽說了。
那群神仙的朝會，他雖沒資格去，但後來看見那些神仙走出殿門的時候，一個個的都紅光滿面，似乎激動得很。
黃仙便暗自揣測着，君狸這次鬧出的事，隻怕是大得很。
明憐上仙在三十三重天，也算是輩分極高的女仙了。
可她犯了這事後，不但要遭雷劈不說，還被罰去凡間輪回五世。
若是輪回五世之後，明憐上仙能夠悟出些什麽法理，倒是可以平平安安回到三十三重天來，接着當她的上仙。
可若是她不能開悟，反倒沉淪在世間情欲中，脫不開身，那便就隻能生生世世輪回下去了。
若是有交好的仙友相助，明憐或許還有機會回歸三十三重天。
可她既惡了青帝，平日裏又甚是不得人心。
除非有那心腸慈悲的仙友願意出手相幫，明憐上仙才會有些脫離苦海的可能。
“你是誰？”
君狸回過神來，察覺有人跟在她身後。
她回頭一看，便見着一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生得格外纖弱，似乎風一吹就會倒下。
君狸的眉間多出了些冷意，她本就心情不大好，這時便更是不客氣，冷笑一聲，便開口說道：“我雖說犯了事兒，卻不是人人都可以欺辱的。你方才鬼鬼祟祟地跟着我，想做什麽？”
那少年郎伸出手撓了撓頭，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發絲，立刻就被他揉亂了，亂蓬蓬的。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扭捏了半天，才腼腆地對君狸說道：“君姑娘，我是黃仙啊。就是那個……黃鼠狼成精的那什麽黃仙。之前我爲了讓自己看起來更像個神仙，就變幻成了一個老頭模樣。我們黃鼠狼，最擅變幻之術，君姑娘這才沒看出來。”
黃仙話說到最後，還小小地讨好了君狸一下，隻是他這話說得太過生硬，君狸并沒有聽出什麽來。
她隻歪着頭，一邊仔細打量着黃仙，一邊認真回憶他從前的模樣。
黃仙從前變幻成一個小老頭，自然沒有什麽好看的。
就算再有風骨，老了終歸是老了，到底比不上少年郎花兒一樣嬌嫩的臉。
君狸最喜美人，見到美人總要多看兩樣，圖個心曠神怡，比怎樣好的景緻，都更有韻味。
桃源幽景，群山險境，大漠紅日這些景緻，過了數萬年都還能看到。
可美人卻是不常有的，紅顔易老本是尋常，錯過了便再難遇到。
容瑾便是這樣的美人，骨子裏是極有韻味的，而最爲難得的，便是他對她很好。
君狸想着想着，就又出了神，嘴角的弧度越發大了。
“君姑娘，”黃仙用手在君狸面前晃了晃，見君狸沒反應，又大着膽子拍了拍她，“君姑娘？”
君狸這才回過神來，收斂了有些詭異神情，開口說道：“我方才試着回憶你從前的模樣，都沒能想起。以前我也沒仔細看過，倒是你現在，還勉強像個人樣了。許久都未曾見你，你特意來尋我，是有什麽事嗎？”
黃仙急忙點了點頭，手舞足蹈地比劃着，說道：“尊上要我們兩人，明日立刻動身去尋蘇上神，本來這也不是什麽要緊事。可蘇上神不但被稱作戰神，又與北辰星主同爲星主。身份尊貴，還是不要大意才好。”
君狸聞言卻有些詫異，往前走了幾步，才反問道：“你要準備些什麽？百十來套衣裳，還是胭脂水粉，這有什麽好準備的。我們隻要讓他順順利利回到三十三重天就好，哪裏要準備這麽多了。”
就算準備這麽齊全，蘇北淩也用不上啊。
就算他在凡間，妻妾成群，兒女齊全，那也不過是黃粱夢一場，虛假得很，轉眼成空。
倘若他眷戀凡塵，不肯脫身，那這夢便是世間最令人恐懼的噩夢。
凡人輪回轉世，若是有所期待，不過是因爲今生過得不大好。
可隻要過了那奈何橋，喝了那孟婆湯，這一世的一切便都結束了。
情情愛愛也好，恩恩怨怨也罷。夫妻情深、兒女情長，到頭來，都是破滅了。
到了來世，就連自己，也不再是今生這般了，同樣都是抹去了所有的痕迹。
這樣同魂歸魄散，又有什麽區别？
神仙壽長，也并非了無牽挂，如此一來，便不亞于經受酷刑了。
黃仙若有所思地應了一聲：“也對。況且我們身家不算豐厚，就算要準備，也拿不出什麽東西來。”
話雖如此，黃仙卻還猶疑着不肯離去，心裏還是有些不放心，總想再同君狸說幾句話。
君狸也不在意，随意四處走着，這三十三重天處處景緻都極好，到處看看也是使得的。
大概經過了三座石橋，看了四五回仙鶴，走過了五六片桃林……
君狸起初還默默數着，不久後就不耐煩記數了。
她扭頭看向黃仙，卻見他眉頭緊皺，額頭上全是汗珠子，有幾滴汗珠子還順着額頭往下流，挂在了他纖長的睫毛上，很是危險。
“你做出這咬牙切齒的模樣，是想起什麽仇人了？”
君狸忍不住打趣了他一句，又道：“小小年紀，如何就這般苦大仇深了？”
“什麽？”
黃仙擡起頭，迷茫地瞧了君狸一眼，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嗫嚅着：“君姑娘，我年紀比你大些。在我族中，你這樣大的姑娘，應該叫我一聲祖爺爺。”
“你才不過比我大八萬歲。若是在我們山頭，你這樣的頂多是剛剛成年而已。隻是你們黃鼠狼一族，向來早熟，繁衍得快些，也是難免的。”
什麽祖爺爺……
君狸的眼中露出少許冷意，她什麽對容瑾之外的人低過頭了。
就算當年有求于蘇染，想哄着他留下來，與她做個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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