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蒼王君低低地笑了幾聲,卻并未再辯解什麽,而是淡淡地說道:“林氏謀反,罪該當誅。”
他就算不爲了他自己,就隻是爲了這北蒼國的江山社稷,都非滅了林氏家族不可。
君狸無所謂地點了點頭,開口說道:“我若是你,大概也會這樣做。隻是可惜,她似乎對此并不知情。”
君狸觀察了容妃了言行舉止,這才推測出,容妃對于林家被滅門的緣故,似乎是一無所知的。
正是由于,容妃什麽都不知道。
所以,她才會這樣的恨。
北蒼王君歎了一口氣,便開口說道:“我知道,麗娘恨我。隻是,我先是這北蒼國的王君。然後,才是她的丈夫。我絕不會,隻爲了她一人,而不顧北蒼國的安危。到時候,動亂一起,必将生靈塗炭。我,不悔。”
同時,他也不後悔,未曾将他滅了林氏家族的緣故,全部告訴給麗娘。
麗娘生性單純,不過隻是林家推出來的一顆棋子罷了。
林家在把麗娘嫁給他的那一天起,便算是已經放棄了這個小姐。
當真是好狠的心腸。
爲了能麻痹他,居然連千嬌百寵了多年的嫡女,也舍得這樣輕易給推了出來。
“我不懂你們男人的心思,”君狸淡淡地開口說道,“既然你也有不得已的苦衷,爲何不告訴她?”
北蒼王君若是能對麗娘合盤托出。
麗娘或許,便不會再這樣恨了。
她卻也不會經受這樣的折磨,就在對北蒼王君的愛和恨之中,苦苦地煎熬着。
北蒼王君聽聞君狸此言,便笑了起來,隻道:“我爲什麽要告訴她?我不告訴她此事,她便還會留在我的身邊,心裏還惦記着我,懷揣着對我的恨意。我若是告訴了她真相,隻怕她早就心如死灰,自盡離去。”
他就是要讓她恨他,卻舍不得忘記他。
君狸見此,便不願再多留了。
她伸手在虛空中一抓,手虛握成拳,似乎抓走了什麽東西。
北蒼王君便立刻發覺身上一輕,随即又沉了許多。
似乎有千斤重擔,一直沉甸甸地壓在他身上,喘不過氣來。
君狸做完這一切以後,便看也不再看北蒼王君,而是輕聲說道:“我喜歡她,故而你不必擔心,我會毀約。從今日以後,你便會百病纏身,再無來世。好自爲之吧。”
北蒼王君顧不得去細聽君狸的話。
他隻猛烈地俯在桌案上,咳嗽了幾聲。
等到他再擡頭看時,面前早已經空無一人了。
……
解憂閣。
蕭韶早就泡好了一壺清茶,正哼着小曲,等着君狸回來。
很快,他面前一道紅影閃過,伴随着一道風。
君狸正氣定神閑地坐在他的對面,端起茶盞就往嘴邊送。
蕭韶無奈地搖了搖頭,輕笑着說道:“乖徒兒,你還是心軟了。”
君狸彎了彎嘴角,随手便将手裏的茶盞放下,輕聲說道:“徒兒談何心軟,明明是狠心才對。那北蒼王君,本可以幹脆利落地走了。卻還被徒兒給留下了一世,卻是個病秧子。多災多難的,還不如死了好。”
蕭韶并不認同君狸的話,隻淡淡地開口說道:“死灰也有複燃的那一天,更何況是人呢。好死不如賴活着,你終歸給他留下了一線生機。”
君狸聽了蕭韶這話以後,忽然就愣了愣。
她摸索着茶盞,直接就呆坐在桌案前,似乎有些迷茫了。
蕭韶也不管她,隻提起白玉茶壺,将茶水給君狸滿上了。
有幾滴茶水直接就落在了君狸白嫩的手指上,驚得她顫了顫。
蕭韶卻還像是渾然不覺,隻自顧自地将白玉茶壺放回原處,又接着開口說道:“你近日以來,着裝似乎并不比往日那樣素淡了。你往日,氣質恬淡自然,自有一股山間野趣。穿着碧色的衣衫,更是靈氣無比。”
君狸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她勉強沖着蕭韶笑了笑,隻道:“師父,你這便是不懂女兒家的心思了。不過是,素淡的衣衫穿的多了,便有些膩歪了。想着要一些,新鮮的花樣。”
蕭韶的眉頭忽然動了動,隻抿了一口茶水,不動聲色地說道:“原來,竟然是這樣麽?從前的青丘帝姬,也偏愛大紅的衣衫。她氣質高貴,這紅最是襯她不過。”
君狸聽出了蕭韶這話裏的深意,便蹙了蹙眉,冷聲說道:“師父,你這話就不對了。這世間,偏愛朱紅的女子,如此之多。豈能樣樣,都能與青丘帝姬扯上關系。”
“哎,小心你的茶盞。”
蕭韶見君狸不知不覺間,就要把茶盞碰落在地上,不由得趕緊去扶了扶。
他在不經意間,觸碰到了君狸的指尖,卻發覺她的指尖冰冷,隐隐帶着一股寒意。
蕭韶深吸了一口氣,裝作很自然地收回了手,有些嗔怪地說道:“你瞧瞧你,最近夜裏總是一個人,偷偷跑出去飲酒。這身子,也是越發不好了。你好好的一個女兒家,何苦要喝這麽多酒。飲酒傷身哪。”
君狸卻有些不以爲然,隻淡淡地笑了笑,便道:“我不過是心裏不痛快,借酒澆愁罷了。更何況,我聽說青丘帝姬,也很愛飲酒。師父怎麽不去多管管?”
君狸此話一出,便自知失言。
她随即便抿了抿唇,站起身來就要離開。
“等一等!”
蕭韶叫住了她,攔在了她的前面。
“師父可還有事?”
君狸忍住了心裏的躁意,盡量放平語氣說道。
蕭韶的神色十分嚴肅,原本溫潤的面容,此刻罕見的有些肅然,隻道:“青丘帝姬愛飲酒,卻也愛面子,生怕别人說她是個酒鬼。故而,她每回喝酒,都是偷偷喝了。除卻我們這幾個老朋友,再無人知道她有這個毛病。”
蕭韶的話還未說完,君狸便聽出了他的意思。
她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蕭韶的話,隻冷冷地說道:“青丘帝姬,青丘帝姬,又是青丘帝姬!你們每日裏,總是将這個名号挂在嘴邊。你們沒有厭煩,我都厭煩了。哪怕猜也猜得出,你們要說些什麽。我做我的事,與青丘帝姬何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