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狸此刻,倒是真對那“小君離”生出了一些憐憫。
他雖說是錦衣玉食,卻也不得稱得上是自在。
王君在朝中還有要事,不一會兒便率先離開了。
隻留下君狸、君無憂以及容瑾還待在書房裏,聽師傅講經。
過了兩個時辰以後,師傅講完了經書,君無憂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隻看她的面色,似乎是有什麽急事。
那師傅瞧見君狸渾不在意的模樣,也忍不住提醒了君狸一句,隻道:“大皇女,你是王君嫡女,爲人處世得須更小心一些,才好啊!”
君狸隻是抿唇一笑,還未來得及回答,便瞧見容瑾笑着說道:“師傅也太多慮了吧。大皇女是君後所生,行事向來頗有章法,如何就會行差踏錯了?”
那師傅被容瑾這有些天真的回答,給氣得吹胡子瞪眼。
他當了這麽多年的教書先生,還頭一次遇見這樣不開竅的學生。
師傅氣過之後,想起容瑾的身份,忽然就生出了兩分憐憫來。
他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理了理自己的白胡須,便說道:“此是南甯國王室的隐事,你是北蒼國皇子,不如……”
不如還是暫且回避一下吧……
師傅是南甯國的人,自然也明白家醜不可外揚的道理。
這北蒼國皇子,雖然從記事起,就待在南甯國。
北蒼國對這個皇子,也是一向不聞不問。
但即便如此,他也并非是南甯國的人。
師傅對此,總還是要防範一二的。
君狸瞥了容瑾一眼,見他嘴角似乎微微勾起了弧度,便急忙說道:“不妨事的,師傅。北蒼皇子自幼在南甯長大,也能算作是我南甯國的百姓,倒也不必如此防着他。”
君狸這話一說完,容瑾就略帶詫異地瞧了她一眼。
但這點詫異的神色,很快就隐去了。
容瑾隻笑着,接了一句話,隻道:“大皇女言之有理,容瑾既長在南甯,便是南甯國的人了。”
有這樣的說法麽?
師傅氣得險些沒暈過去,差點就把自己的白胡子,給拽下一大把來。
他深深地爲南甯國的将來,而感到憂慮。
如此耿直的皇女,真的撐起南甯國嗎?
權謀之争,本就充滿了陰謀算計。
大皇女這樣的性子,大約隻适合領兵打仗吧。
二皇女又委實太過嬌縱了一些……
君狸瞧見師傅握着自己胡子的力道越來越大,便忍不住開口提醒道:“師傅,你的胡子本來就不多……千萬當心一些,可别掉光了。”
“咳咳。”
師傅聽得一口氣沒上來,便咳了好幾聲,直咳得彎下腰來。
君狸趕緊給他撫了撫背,那師傅便更是生氣,連忙一把推開了君狸的手,冷哼一聲說道:“大皇女千金之體,老朽怎能擔當得起啊。”
師傅說到這裏,忽然有些擔心。
君狸這樣蠢的一個皇女,真能聽出她這話裏的真切含義嗎?
師傅想了想,便忍不住說道:“大皇女,郡王的嫡子,近日被找回來了,你可知曉?”
君狸怔了怔,便輕聲說道:“此事動靜很大,我自然是曉得的。但是,這與我也沒甚關系吧。更與二皇女無關。”
這位師傅雖然德高望重,君狸卻暫且還不能與他推心置腹。
故而,她心裏哪怕還有一絲絲的内疚,卻也是不能對他說出實情的。
師傅見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君狸卻仍是懵懵懂懂的模樣,不由得就有些猶豫了。
在他看來,君狸生性質樸。
倘若硬是将她拉入這看不見底的深淵裏。
對君狸來說,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
故而,師傅隻猶豫了片刻,便開口說道:“大皇女,你想過去軍中嗎?”
君狸略怔了怔,便明白了師傅的意思。
她低下頭,輕聲地說道:“倘若母君有旨意,我自然是聽從母君的安排。”
師傅聽見君狸這話,心裏又喜又憂,更平添了三分憂愁。
他喜的,自然是君狸如此純孝。
憂的,則是這樣的性子,不大适宜在王室中生存。
師傅隻猶豫了片刻,便對着君狸點了點頭,沉聲說道:“大皇女,請先去歇息吧。”
君狸隻應了一聲“是”,便直接退了出去。
直把師傅氣得瞪大了眼睛,心道他怎麽就收了如此蠢笨的徒弟。
但心中,卻還是感到頗爲欣慰的。
他人老了,便最是厭煩那些勾心鬥角,隻讓人心身俱疲。
君狸的性子純粹一些,反而還更合他的心意。
大不了,到了關鍵時候,他再力保下君狸便好。
就算不能保住她的榮華富貴,卻還是能保住她一條性命的。
君狸和容瑾并肩走出了書房,正要分别的時候。
容瑾忽然擡眼看向君狸,輕聲說道:“那郡王的嫡子,聽說是個美人。大皇女,你就真的不想去見見?”
君狸挑了挑眉,從容瑾的這番話裏,似乎是聽出了一些别的含義來。
她輕笑着開口說道:“若要說美人,北蒼皇子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美人。”
容瑾皺了皺眉,卻并未接君狸這話。
他轉而說道:“師傅是個好人,你應該對他說實話的,或許能拉攏他過來。”
“你想讓我對他說什麽實話?”
君狸蹙眉說道,她有些分不清楚,此刻的容瑾究竟還記不記得往事了。
他如今這副模樣,倒似乎與往常沒有什麽分别。
“沒什麽。”
容瑾輕笑着說道,随即便揚了揚眉,又道:“我隻說大皇女能聽懂的話,大皇女若是聽不懂……”
容瑾說到此處,便轉過頭去,不再多言。
君狸若是聽不懂,那他就沒有再說下去的必要了。
“北蒼皇子,你說說,什麽樣的關系,才是最牢固的?”
君狸忽然深吸了一口氣,出言問道。
容瑾有些奇怪地望了君狸一眼,随即便沉默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他才淡淡地開口說道:“共同的利益?”
君狸望着他,卻是還不肯死心,隻道:“利益太好,也有分贓不均的一日。足以見得,這樣的關系并非是最牢固的。”
“那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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