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所聽說的,與那魔界美人有關的事情,都一股腦兒講給君狸聽。
這一日,君狸剛閑閑地泡好了一壺清茶,隻等着玉姝來。
玉姝卻是跑來了,神色頗有些複雜,似乎是忐忑不安。
君狸看了玉姝一眼,便爲她倒上了一盞清茶,輕笑着說道:“放心喝吧,不是馊的。”
君狸本是安慰之語,卻讓玉姝漸漸傷感了起來。
玉姝手裏緊緊捏住那薄薄的瓷杯,指尖都泛着青色,顯然是極不平靜的。
“玉姝姐姐,”君狸微微一怔,便打趣道,“還請憐惜這茶盞一些。好不容易到了這天上來,或許過上數年,也能修成精怪。”
玉姝松開了手,卻是沖着君狸勉強一笑,說道:“虧你還說得出這些來,我這是爲你操心呢。容瑾回來了,臉色似乎不太好,吩咐我喚你過去。以我之見,多半不是什麽好事。”
自青丘沒了以後,容瑾找她,就再也沒有好事了。
這也并不稀奇,君狸眯了眯眼,眼尾處有些紅意。
凡人都知道“牆倒衆人推”,這神仙便更是如此了。
君狸想着想着,便捂着嘴笑出了聲。
把玉姝吓得站了起來,神色有些驚慌地望着君狸,隻道:“好妹妹,你可别吓唬姐姐。若是不願意去,我帶你去别的地方就是。就我們姐妹倆,好好兒過。這三十三重天上之上,也有呂妙語頂着,他欠了我的,合該他還我。”
君狸的笑聲慢慢地停了下來。
她擡起頭,面容之上并無淚痕,隻是平靜地說道:“玉姝姐姐,你若是還喜歡呂妙語,便早些嫁給他吧。他一時虧欠你,必然對你百依百順。哪一日,他不耐煩了。以他在這三十三重天上的地位,你不還是要落在他手裏嗎?”
玉姝張了張嘴,一時無言,不知道是該先勸君狸,還是先解釋她和呂妙語之間的事。
君狸見玉姝有些茫然,隻是淡淡笑了笑,卻見那青竹般俊雅的少年郎,正站在她屋門口。
就如許多年前那樣,背着光站着,身上好似多了聖潔之氣。
君狸忽然就發覺,她不管什麽時候見到容瑾,心緒都并不是平靜的。
她不願意承認,但是這個男人對她而言,已經是一根刺。
這根刺,就在她的心裏越紮越深,早已經分不清楚究竟是血,還是淚。
“你不願意來,我便隻好來見你了。”
容瑾清冷的聲音響起,嘴角微勾,倒是看不出有什麽不悅之色。
君狸跟着他走出屋子,卻忍不住生出了一點提防之心。
容瑾早就練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他如今卻将這身本事,給用在她的身上,也不知道是在圖謀些什麽。
君狸正自顧自地胡思亂想着,卻聽見容瑾出言問道:“爲什麽要走?”
君狸立即一驚,險些以爲她暗地裏謀劃的大事,就這樣被容瑾給看破了。
她猛地擡起頭來,卻見容瑾黝黑的眸子裏面無波無瀾,顯然不是爲了此事。
君狸這才松了口氣,放下心來,滿不在乎地說道:“我從沒受過什麽委屈的。在西越國呆着,也就罷了。橫豎是爲了蘇北淩,他爲朋友兩肋插刀,鬧到了這步田地。我爲他多做一些事,卻也是理所應當的。在南甯國,卻是沒什麽必要了。”
沒什麽必要?
爲了蘇北淩,她就願意受下這些委屈。
爲了他,便就是不值得了麽?
容瑾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閉了閉眼,輕聲問道:“君狸,我對你來說,究竟是什麽?”
君狸愣了愣,卻是沒有想過,容瑾會問她這樣的問題。
容瑾對她向來是有求必應,斷然沒有要委屈她的意思。
直到青丘沒了以後,她也不再是青丘帝姬。
君狸方才第一回見到容瑾發火的模樣。
她那時才恍然大悟,原來他早就不是那個還在她身邊撒嬌賣癡的少年了。
容瑾對她來說,究竟意味着什麽,君狸心裏清楚得很。
隻是,她卻不願就這樣輕易告訴了容瑾,如了他的意。
大約就像蕭韶所說的那般,她對待容瑾,總要更苛刻一些。
她容不得,容瑾對她有半分不好,也不許容瑾生出半分多餘的心思來。
她這樣的霸道性子,在青丘鼎盛之時,還算是比較得體。
如今,卻已經是有些不足了。
君狸很想正兒八經地回答容瑾這個問題。
隻是,她又有些擔心。
倘若把氛圍弄得這樣慎重,容瑾要再問她一些什麽,豈不是輕而易舉?
而容瑾想要問君狸的那一些話,卻恰恰又會是君狸不願說出口的。
“你是我孩兒他爹。”
君狸靈機一動,便将這句話脫口而出。
她本就是個促狹的,後來才漸漸收斂了起來,隻是時不時就會故态複萌。
容瑾聽了她這話以後,身子微微一僵,卻很快就恢複了正常。
君狸的性子如何,容瑾自然是了解得極爲透徹。
他的目光從君狸的小腹上,慢吞吞地移到了君狸的臉上,有些輕佻地笑了笑,說道:“懷上了?”
君狸默默地歎了一口氣,真要懷上才好。
她若不是不能确定,也不會回到這三十三重天上來。
“懷上了,隻是孩兒他爹不争氣,孩子不願意來投胎。”
君狸努力把話給圓了回去,心想這就是沒懷上的意思了。
容瑾若要再借題發揮,她還真就無話可說了。
容瑾果然笑了笑,目光漸漸冷了下去,語氣淡漠地說道:“我要娶側妃了。”
君狸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問道:“什麽妃?”
容瑾并不說話,那眼神裏蘊含的意思,卻是一目了然的。
君狸臉上的笑容,就有些維持不住了,卻還是強撐着說道:“你要娶側妃,這很好。男大當婚女大當嫁,這是理所應當的。早些年,你在青丘之時,我就一直擔憂你嫁不出去。如此一來,真是極好……極好的……”
君狸說到最後,竟然也弄不清楚,她自己究竟在說些什麽了。
隻覺得心裏鈍痛,卻也平靜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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