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養刁了胃,自然不如以往那樣好打發。
都說女爲悅己者容,君狸如今沒有這樣的心思,也絲毫都不以爲意。
“你還是好好調養身子吧。等你養好了身子,我就娶你爲妃。”
容瑾緊緊盯着君狸,似乎是不想錯過她臉上的任何神色。
“青帝,”君狸淡淡地笑了笑,白嫩的手指從蓮花上拂過,“你知道我爲什麽喜歡這花麽?我向來性子驕傲,以爲自己是這世間分外不同的一人。”
青丘帝姬,如何會甘願爲人妾室?
哪怕是到了窮途末路之際,她也斷然不肯委屈求全。
這些道理,容瑾不會不懂。
但是,他卻還是說出了這樣的一番話,是笃定她沒有别的什麽出路了嗎?
容瑾神色并無波動,饒是君狸對他了解頗深,也沒法從他的臉上看出什麽來。
君狸想了想,便又補充了一句,隻道:“孟鳥已經生産,她的孩子,我也已經送到沈二公子那裏了。”
言下之意,便是容瑾再也無法用孟鳥來威脅她。
“你辦事一向妥帖。”
容瑾低低地笑出了聲,輕輕将手搭在君狸的肩上。
他指尖的溫度,透過輕薄的布料,隻灼在君狸的肌膚上,讓她的臉頰處都起了淡淡的紅暈。
君狸一時之間有些不解,卻還是強打起了精神。
容瑾從未用這樣的态度對付過她,卻是與旁人周旋過。
君狸在他身旁,眼看着許多回,那些人都被容瑾給忽悠得暈頭轉向的。
故而,容瑾又故技重施的時候,君狸才會這般警惕,不敢露出半分弱勢的模樣。
容瑾見狀,嘴角的笑意卻深了深,隻道:“我知道你喜歡蓮花,以後你住的殿外,都種滿蓮花,可好?”
容瑾說這話時候,離得君狸極近。
她清晰地感覺到,容瑾口中呼出的熱氣,輕輕撲在她的耳後,不由得就有些恍惚。
“好……”
君狸略一分神,就點了點頭,險些就答應了下來。
白皙小巧的耳垂上,帶着的碧綠色玉墜子,卻輕輕搖了搖。
君狸頓時感覺臉頰上點點清涼,立刻回過神來,改口說道:“好什麽好。你别看我現在落魄了,就什麽髒的臭的,都往我這裏送。”
“我記得的。”
容瑾有些遺憾地歎了一口氣,輕聲說道。
也罷,來日方長,他并不急于這一時。
容瑾這樣想着,心情便好了一點。
青丘帝姬嘛,她身份尊貴,當然是受不得半分委屈的。
從前如此,以後也是這般。
君狸擡眼看向容瑾,忽然就笑了起來。
她伸手撫摸着容瑾的臉,輕笑着說道:“還是這麽好看啊。”
容瑾要不是生得這樣好皮相,當年也不會那樣輕易地就迷惑住她。
青丘一族,爲天地所鍾愛,自然也會更偏愛具有靈氣的人和物。
“我生得這樣好看,那你願不願意留下來?”
容瑾的眼底,浮現出一絲希冀。
他順勢捏住君狸纖細的手腕,力道并不大,卻是難以掙脫的。
當初她就沒有留下來,如今隻怕更不會留下來。
容瑾眼裏的光芒,漸漸消散了,開始變得有些暗淡。
“我曾以爲,青帝沒有做不成的事情。如今也是這般,今夜我願意留下來。”
君狸柔聲說道,眉眼間都是淺淺的溫柔,渾身上下都像透着光一般。
容瑾顧不得去深究,君狸這番話裏的含義,就道了聲“好”。
……
夜裏。
容瑾拿了一壺酒來,酒香醇厚,似乎還有淡淡的梨花香氣。
君狸輕抿了一口,便贊歎道:“昔日在青丘之時,我試過用不少花來釀酒,卻都不成氣候。唯有你釀成的這梨花酒,滋味是最香甜的。隻是後來天崩了,那樹下的好幾壇子酒,就也跟着煙消雲散了。我後來去找過,硬是連一滴酒香都沒聞見。這埋了上百年的好酒,本該是酒香四溢的,不想卻遭了這無妄之災。”
容瑾認真地聽着君狸說話,手中的酒杯卻是松松地握着,顯然心思沒有在這上面。
容瑾見君狸的臉上,露出一些惋惜之意,便連忙說道:“不過是幾壇子酒,隻要你喜歡,隻要你還在,我随時都能再爲你釀造。”
君狸一下子失去了興趣,重重地将手中的酒杯丢在一邊,靠在容瑾的懷裏,把玩兒着他腰間帶着的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着一隻小小的狐狸,眼神靈動狡黠。
玉的質地很好,但那雕工卻不算多精細。
“你還留着呢,”君狸頗爲感歎地說道,眼底卻是淡漠的,“我初學雕刻,難免有些不好,也隻有你不嫌棄了。”
君狸這話卻是假的,她雕刻的東西,都是能夠入眼的。
何況,隻要經過她手裏的物件,就算再粗糙,也是被人争着搶着要的。
容瑾聽出了君狸這話中的敷衍之意,卻隻是溫和地笑了笑,輕聲說道:“會好起來的。青丘……也會好起來的。”
上天有好生之德,這并非虛言。
終究是會給青丘留下一線生機的。
近萬年來,青丘已經有了複興之勢,氣運漸盛,或許便會應在君狸身上。
君狸卻不以爲意,這青丘就算能好起來。也不會再是當年的青丘了。
隻是,她和容瑾如今很少能有這樣,心平氣和地說話之時。
君狸還算珍惜,并不願和容瑾争吵,隻轉了話,笑着說道:“我記得我們私定終身以後,曾談過以後的日子,不知你是否還記得?”
容瑾沉默了片刻,才慢吞吞地說道:“爲什麽是私定終身?”
他有些不服氣地看着君狸,非要讓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與君狸當年,可是轟轟烈烈的。
除了如今那些小輩,與他們同輩的神仙妖魔,誰不曉得他倆之間的柔情蜜意。
君狸從前不記得這些也就罷了,如今既然記起了往事,爲何卻還是這般說法?
“你忘了,”君狸有些安撫地說道,“隻有禀告過爹娘,才不算是私定終身。我們隻顧着自己樂了,卻是沒特意去說過的。”
青丘的風氣一向開放,卻是也沒這些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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