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作爲顧家的私人醫生,何醫生正在爲剛剛送到車裏的傷患做急救。
傷者是個年輕男人,不明原因昏迷中,下腹部有一道将近四公分寬的刀傷。兇器十分鋒利,幾乎将病人插了個對穿,傷口處還有被拉扯的痕迹,萬幸的是雖然血流不止,可是并沒有傷及要害。
何醫生這次跟着顧言之出來,隻知道是要去救人,帶着他也是爲了以防萬一,現在果然有傷患送過來了。不管是因爲醫者父母心,又或者是純粹拿人錢财爲人消災,何醫生當然都是盡心盡力的救治了。
可他剛剛被對方止好血,還沒來得及做下一步的處理,門就被人打開了,顧先生身邊的葉助理探頭進來說道“何醫生,麻煩你過來一下。”
何醫生手上動作不停,頭也不回的說道“對方很嚴重嗎?我這邊還沒弄完,可以稍等一下嗎?”
“會死嗎?”
“什麽?”何醫生回頭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突然一頓。“不……我已經爲他止好血了,但是……”
葉閃冷酷的目光從盧海超的身上移開,面無表情的對何醫生說道“既然不會死,請何醫生先跟我來。”
何醫生不敢再說什麽,剛才葉閃的那個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對方看着這個傷患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着一個死人一樣,沒有一點溫度。
他突然有一種預感,即便是自己在這裏把這個傷患的傷全都處理好了,很可能他也活不了多長時間了。
他有些忐忑,做了這麽長時間的良民,現在突然發現自己好像卷進了不得了的事情裏面,他難免害怕。在跟着葉閃往另一輛車走去的時候,他小聲問道“葉助理,等會兒……我的意思是,等我把您那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我還可以再回去繼續醫治那個傷患嗎?你知道,我剛才僅僅隻是把他的傷口止了血而已。”
“當然。”葉閃彬彬有禮的答道“顧先生并不想要他的命,暫時。”
何醫生沒有勇氣再繼續問那句‘暫時’是什麽意思,他終于乖乖住嘴了。
葉閃一直把何醫生帶到最前面的豪車面前,寬敞的後座上,顧言之正抱着一個長發女孩坐在那裏。
何醫生心中明白,可能這個長發女孩才是他們這次出來的主要目标。他彎腰走上車,輕聲道“顧先生,請先讓我看看。”
顧言之低頭在長發女孩耳邊低聲說了兩句什麽,何醫生沒有聽清,隻知道聲音是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他心中暗暗驚訝,沒想到這個看着冷酷無情的雇主也有這麽柔情的一面。
女孩在他懷裏動了動,終于慢慢的回過頭了。
何醫生這才發現女孩看上去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雖然現在兩頰紅腫,臉上淚痕斑斑,看上去有些狼狽,但是這絲毫無損她的美貌,尤其是兩隻眼睛如翦水秋瞳,楚楚可憐。
何醫生想,難怪就連一向被人稱之爲冰山的顧言之在她面前都如此小心翼翼,呵護備至,在這樣的絕色面前,不管是誰都會化成繞指柔的。
“麻煩你了。”少女輕聲說道,然後把手腕伸了出來。
何醫生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顧言之,隻見顧言之雙眸微閃,然後一手抓着她的手腕輕輕按下,另一隻手則攬着她的腰,寵溺而親昵的說道“讓醫生先看看你的臉,嗯?”
蘇雲卿這才反應過來,被顧言之握在手心的手指不由自主的蜷縮了一下,“哦……”
顧言之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親,溫柔的眼神在看向何醫生時立刻轉爲冷淡,“麻煩了。”
何醫生說着‘不會不會’,一邊上前爲蘇雲卿做詳細檢查。
她臉上的傷看着雖然嚴重,但歸根到底也隻是皮外傷,好好擦藥,然後靜養幾天就好了,還有手腕腳踝上的淤痕也不嚴重,倒是她額頭上的淤青讓何醫生比較在意。
細問之下才知道她曾經被人抓着頭發往牆上撞過,頭部是人非常重要并且非常脆弱的部位,受傷的話可大可小,因此何醫生也問得很仔細。
“有頭暈或者想吐的感覺嗎?或者有沒有覺得什麽地方不舒服?”
顧言之臉色暗沉冰冷,但是抱着蘇雲卿的手和跟她說話的語氣依舊輕柔。
“還有沒有不舒服?剛才怎麽不告訴我?”
蘇雲卿摸摸額頭,剛剛她确實是有些昏昏沉沉,可是現在感覺已經好多了。“不想吐也不暈,剛剛是有一陣子覺得挺暈的,但是現在已經沒事了。”
顧言之又補充道“她是被人迷暈帶過來的,你要我已經讓葉閃找到了,一會送去化驗。”
何醫生說道“有可能是輕微腦震蕩,還有因爲她曾經吸入不明物品,有些化學藥劑對人體的傷害還是比較大的,爲了保險起見,我建議還是去醫院做仔細檢查比較好。”
顧言之點點頭,“已經安排了,就是想讓何醫生看看有沒有什麽事需要優先處理的。”
何醫生從随行醫箱拿着一管止血祛瘀的藥膏,說道“這個可以用在她手腕和腳踝上的瘀傷上,臉上的傷可以先用冰塊消腫,醫院的藥比較全,等去了醫院之後我再給她重新開藥。至于其他的,就要等檢查結果出來才知道了。”
顧言之‘嗯’了一聲,又輕聲細語的問蘇雲卿還有沒有什麽地方不舒服,蘇雲卿搖搖頭,有些孩子氣的揉揉眼睛,窩在顧言之懷裏沒什麽精神的樣子。
“就是困。”
顧言之看了一眼何醫生,對方立刻會意的說道“可能是迷藥的藥效還沒有過,現在到醫院也需要一段時間,請小姐先好好休息,等我們到了醫院之後,再仔細檢查檢查。不過如果沒有頭暈想吐,胸悶氣促的狀況,應該是沒有什麽大礙的。”
蘇雲卿握了握顧言之的手,對何醫生微微一笑“我都沒有這些症狀,就是覺得困,謝謝醫生。”
何醫生回她一笑,然後就十分識趣的下了車。
在他轉身關車門時,正好看到顧言之正抱着蘇雲卿細細輕吻,臉上那種混雜着疼惜和憐愛的表情,就像他懷裏抱着的是什麽稀世珍寶,心肝寶貝一樣。
何醫生看着顧言之對少女的這種珍而重之的态度,忽然想到自己那台車上的傷患,又想起葉閃剛才說過的話,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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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蘇雲卿被綁架到救出再到入院,全程不過四個多小時,薛穩和趙英英還在急得團團轉,顧言之已經把蘇雲卿救了出來并且送到了醫院,效率高得連媒體都沒來得及收到任何消息。
在做了一系列的詳細檢查之後,蘇雲卿隻是皮外傷,也沒有腦震蕩,之所以覺得暈可能就是藥效還沒有過。不過由于她曾經吸入不明氣體,爲了保險起見,醫生建議住院觀察一個晚上。
蘇雲卿覺得自己除了臉上火辣辣的疼之外,身體上也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可是顧言之不但給她要了一間套房式的高級病房,還把她困在床上,不準她下床。
“乖,好好休息,嗯?”顧言之和她并排躺在床上,把人溫柔的抱在懷裏。“醫生不是說了嗎?還要觀察。”
蘇雲卿眼巴巴的看着他。“可是我真的沒有覺得有什麽不舒服,我能起來看電視嗎?”
顧言之簡直拿她沒辦法,隻得把床頭調高,然後從背後把人抱在懷裏,心甘情願的充當她的靠枕,打開了電視。
蘇雲卿把電視調到娛樂台,沒有發現任何自己的新聞,又從顧言之身上掏出手機,打開微博,見微博上也是一片風平浪靜,她這才放下心來。
“你跟薛哥還有英英他們說了嗎?他們一定吓死了吧,哦,還有吉雅。”蘇雲卿放松的靠在顧言之身上,腦袋往後靠在他肩膀上,仰着小臉看他。
顧言之低下頭,食指微屈的輕輕刮了她的鼻子一下。“擔心這些幹什麽?今天先好好休息。”
蘇雲卿笑嘻嘻的,雖然剛剛經曆過自己人生當中最驚心動魄的一次遭遇,但是顧言之來的很快,她除了被祝嘉悅打了兩巴掌之外,并沒有受到什麽其它更多的傷害,最恐怖的盧海超又剛出場就被顧言之給ko掉了,所以在哭過一場之後,她整個人就放松下來了。
顧言之沒有說話,隻是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頭發,動作輕柔,充滿憐惜。
蘇雲卿沉默了一會,突然開口問道“我是不是讓顧大哥擔心了?”
她在顧言之懷裏轉了個身,伸手抱住對方精瘦的腰。“對不起,這次是我太不小心了。”
顧言之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剛才怕不怕?”
蘇雲卿搖頭,調皮的湊過去親他的下巴。“本來很怕的,但是我想到顧大哥肯定會馬上就來救我,就不怕了。”
顧言之聞言低頭看着她許久,右手蓋在她的脖頸後,纖細白皙的脖子在他掌中脆弱的不堪一折。
他心中忽然湧起一陣巨大的恐慌。
“我怕。”
他的聲音很低,很啞,蘇雲卿沒有聽清,可她從顧言之臉上的表情裏看懂了。
她突然安靜下來了。
顧言之仔仔細細的看着蘇雲卿,他的手掌就貼在蘇雲卿的脖子上,掌心還能感受到她大動脈的跳動,溫熱而充滿生機,與此同時也脆弱無比。
這是顧言之第一次真正意識到,懷裏的人是這麽的脆弱,渾身上下都是破綻,隻要有人有心計算,不管是誰都有可能會要了她的命。
就如同這一次,假如一開始時他跟錯了懷疑對象,又或者沒有在最短的時間之内救出蘇雲卿,那自己是不是會再也看不到她這樣的表情,是不是從此以後再也不能擁抱她?
其實這種恐懼從得知蘇雲卿失蹤那一刻開始就已經出現在他心底,隻不過當時的他滿腦子隻想着要如何把蘇雲卿救回來,即便是再多的恐懼害怕都無暇細想。
直到此時此刻,蘇雲卿就躺在他懷裏,用他最喜歡的笑容和自己撒嬌,一直纏繞在顧言之心底的恐懼就全部湧了上來。
我不能失去她。
顧言之覺得自己從未如此清醒。
他輕輕的吻蘇雲卿,吻她傷痕累累的唇角,吻她紅腫的臉頰,吻她帶着青紫瘀傷的額角。
把這些傷都一一吻過,把這些疼痛都一一用嘴唇嘗遍,落下的每一個吻都是一句無聲的承諾。
我不能失去你。
也不能放縱任何會失去你的可能。
哪怕是隻有一絲一毫,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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