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姚月提議淩玉去上學交朋友時，淩玉垂下眸子不說話了。

無聲的拒絕。

姚月突然明白，像淩玉這樣的小孩，天生是孤僻的，不合群的。

可她不想他這樣。

于是，姚月準備采取迂回政策。

她帶他去學校參觀，去公園裏看小孩子們嬉戲遊玩，試圖用滑闆溜冰這些對他來說稀奇的小玩意吸引他，讓他參與進去，去感受孩子們的天真浪漫。

可他隻是看着，哞底深處卻沒有一絲波動。

姚月不由得督促他，“安安，你看他們的風筝放得多高，玩的多開心，你也和他們一起玩吧？”

淩玉：“我沒有風筝。”

姚月：“媽媽幫你買一個。”

姚月拉他過去，讓他挑一個。

淩玉挑了一個老鷹的風筝。

姚月看着他那張拽酷拽酷的小臉，突然拿起貨攤邊一個發亮的小狼發箍給他戴上。

真的好可愛。

看着淩玉懵了一瞬，姚月立刻笑了，“别動别動，很英武，很帥氣。”

淩玉明顯不相信的表情。

姚月付了錢将他拉過去，“小朋友，你們和他一起玩好嗎？”

“好啊，好啊。”一個小姑娘看着他，“哥哥，你手裏的風筝真好看。”

淩玉卻沒有理她，而是對着姚月道：“我渴了。”

又想找借口離開。

姚月将他摁在原地，笑嘻嘻地道：“媽媽給你買，你就在這裏和小朋友們玩，媽媽一會兒就回來。”

姚月買水回來時，卻見放風筝的那群小孩中沒有淩玉。

心中微急，轉頭四顧，突然見淩玉手拿風筝正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

姚月正要過去，就見一個洋娃娃般地小女娃正朝着淩玉的方向跑了過去，顯然是剛學會跑步，跑起路來跌跌撞撞的。

她腳下不穩，眼見着就要朝着淩玉的方向跌過去。

姚月腳下一動，就要沖過去。淩玉不喜旁人觸碰，她真怕他閃身躲開，屆時，小女娃定會磕在硬硬的長椅上。

姚月腳步突然停下。

隻見那小女娃直愣愣的撲過去，軟萌萌的身子直接趴在了淩玉的腿上。

而淩玉雖然沒有要伸手接她的意思，卻也沒有躲開。

小女娃撞到他的小腿上，張着嘴仰頭看他，在看到他頭上閃爍的小狼發箍時，哈着嘴笑了。

她伸出自己軟糯糯的小手，指着他頭上的發箍，嘴裏一聲一聲的叫着，“狗，狗狗，狗狗。”

說了一會兒，還要上去夠。

淩玉把她扒拉下來，“這是狼！”

她似乎不會說狼，聽了淩玉的話，黑曜石般的眼睛萌哒哒的看着淩玉，叫了一聲，“狗狗。”

“是狼。”淩玉繼續糾正。

她卻重複着：“狗狗，狗狗……”

淩玉看着她比包子精緻許多的臉，不知起了什麽心思，突然低頭朝着她“汪！”了一聲。

小女娃被吓得眼睛眨了一下，懵了片刻，又哈着嘴朝淩玉笑了起來。

姚月看着，蓦然笑了。

還好，他童心未泯；還好，他不像他的父親；還好，他本心是善良的。

坐在家裏的沙發上，姚月決定向他坦白。

“知道媽媽爲什麽要讓你去上學嗎？”

淩玉擡起頭來看她，“你說過了，你想讓我交朋友。可我不需要朋友。”

“小傻瓜，朋友不是因爲需要才交的。”

姚月摸摸他的小腦袋，“你看你爸爸，他有親人嗎？”

淩玉：“沒有。”

“有朋友嗎？”

淩玉：“沒有。”

“有人喜歡他嗎？”

淩玉：“他的粉絲。”

姚月一噎，“那是因爲他們不了解他，他身邊認識他的人，有人喜歡他嗎？”

淩玉：“你！”

姚月：“……，除了我。”

“沒有。”

“那讨厭他的人呢？”

淩玉：“數不勝數。”

“你讨厭他嗎？”

淩玉：“……，讨厭。”

“那你想成爲像他那樣的人嗎？”

淩玉默了一會，“不想。”

終于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姚月開始直入正題，“媽媽讓你去上學，是想讓你一生中能夠像旁的小朋友一樣，感受自然的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每一種感情都是分外美好的，都值得你去品嘗。媽媽希望你的人生是完整的，陽光的，沒有殘缺的，媽媽不希望你像你爸爸一樣，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孤寡數年，抓住一處，就以爲那是全部，偏執的不願放手。”

端了杯茶從客廳默默走過的易曉寒，聽到這裏，幽幽瞟了姚月一眼。

這一眼看的姚月心頭發虛，随即立刻補了一句，“不是哪個人都能像你爸爸那樣，有能力在不失去自我的情況下力挽狂瀾，如願以償的。”

看到他若無其事的端着茶杯離開，姚月才籲了一口氣接着道：“媽媽是這個世界的人，你既然決定要來到這裏陪着媽媽，這裏就是你的家。你也想融入這裏，對吧？和這裏的人接觸，接受這裏的知識教育，再沒有比這更快的方法了。”

最終，淩玉同意了。

隻是，臨尾時，淩玉問了姚月一個問題：既然都知道他那麽讨厭了，那爲什麽還要和他在一起。

姚月看着他，嘴角微微彎起，“在他的世界裏，我一直被他欺負。現在，這是我的世界，我要把他欺負回來。”

“你要怎麽欺負他？”

姚月身體後仰，趴在沙發上，對着書房的方向喊了易曉寒一聲，“易曉寒，我餓了！”

一分鍾後，廚房多了一個忙碌的高大身影。

直到晚上，都聽到姚月的聲音。

“易曉寒，洗澡水放好了嗎？”

“易曉寒，吹頭發。”

“易曉寒，地濕了，擦擦。”

“易曉寒，拖鞋。”

“易曉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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