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修長生,不修殺人。
這一句話,若是出自其他八華山的和尚口中,張橫說不定還就信了,但是從這個滿口荒唐言的詩酒和尚嘴裏說出,隻會讓張橫覺得可笑。
正如他前面和翟志所說的,那個村子裏面的人就像是被他們圈養起來的牲畜,随時需要随時殺了。
整個村子方圓百裏,加上這一座仙山,張橫能夠窺探到的生靈迹象,隻有這個身上散着亦正亦邪氣質的詩酒和尚。
不是他做的,還能有誰?
聽到狗生的父母被殺,他第一反應便是轉頭怒視詩酒和尚,指着他質問道“是不是你去殺了他們?”
“施主,爲什麽你就一定覺得我是壞人呢?”
詩酒和尚雙手合十,阿彌陀佛了一聲,沉聲說道“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八華山雖然并非正宗釋道,但也謹遵部分釋迦牟尼戒律,打诳語和殺戮無辜都是罪業,連我這個不遵守色戒嗔戒的人都知道要平等對待萬物,又怎麽會做出你口中的那些好事情來呢?”
“哼!”
張橫仍然冷眼看着他。
“大師,你也說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那麽你爲什麽不收下這個可憐的孩子呢?他如今父母已經雙亡,孤單一人,在世上無依無靠,你也是從天荒時代活到現在的聖僧了,還望你能普度他。”
翟志見狀馬上在旁邊勸說道。
他雖然也憤恨将村子裏的人如同養豬一般養着,但他卻仍然對眼前最大的嫌疑人保持着敬畏。
張橫不是他,張橫拎得清是非黑白,而他或多或少受到了家族裏的典籍和傳說影響,對那個傳說之中的天荒時代仍然抱有向往。
是以,這種态度也延伸到了他對待詩酒和尚的态度上。
張橫見到詩酒和尚依舊不選擇從他們給的台階往下走,便失去了耐心,轉向狗生,沉聲說道“狗生,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和檸兒都已經抱有戒心了,覺得是我們給你的父母帶來了災禍,但我希望你能夠接受我們,我張橫可以對天誓,一定幫助你找到殺了你父母的人,也算是對得起我們相識一場!”
他極少對人許諾,但凡所說一定做到,此刻他跟狗生說到底隻是萍水相逢,然而卻開口給了他承諾,可見他心底到底是有多麽喜歡這個孩子。
就像是他對待自己和聖女的孩子一樣。
當然,更多的情感,大概是來源于他和狗生童年相似的經曆吧。
狗生還是個小孩子,如今遭此變故,心性大變,心中别說是對張橫等人抱有好感了,便是早已将以前關于他們的記憶都深埋在了心底,不願意再去跟他們接觸,更不要說跟他們往來了。
他聽完張橫的話,依然固執地跪在自己認爲是仙人的詩酒和尚面前。
他一臉鮮血,額頭血肉模糊,但是雙眼之中迸出來的光芒卻是那麽的倔強和堅定。
讓人看了忍不住心疼。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仙人,你求他沒用!”白南檸也怒了,指着詩酒和尚破口大罵,“他就是天荒時代的遺老,更是個心口不一的騙子,你不可能指望他的!”
“我爹娘說仙山之中有仙人,當年五哥在生了大病以後也是吃了他們從仙山求到的藥才好起來的,我相信有仙人!”
狗生雙目無神,麻木地搖着頭。
“狗生真的是鐵了心要拜入他的門下啊。”張橫心中暗自歎氣。
……
“咦,大色狼也在這裏!”
場面陷入僵持的時候,一道紫光突然從不遠處的叢林裏面飛舞了出來,一瞬間撞入了張橫的懷抱之中。
張橫隻感覺到雙手觸及之處,一片柔軟香韻,那熟悉的體香味告訴了他來人的身份。
正是當初以天機盟恩子身份跟他一起在灰森林出生入死的紫靈。
“小丫頭,你們也到這裏了啊。”
他伸出手揉了揉小丫頭的腦袋,紫靈在他懷裏露出溫暖地笑容,正要靠在他的肩頭上,突然眼神一凝,看到了在張橫身邊神色緊張的白南檸,當即怒道“好你一個大壞蛋,這麽久不見,居然又騙了一個水靈水靈的女孩子,我要去告訴……”
她話還沒說完,旁邊的白南檸便欲蓋彌彰地喊道“小姐姐别誤會,我是師父的徒弟。”
“嗯,她是我的徒弟。”張橫也點頭應和道。
“徒弟怎麽了?徒弟不也能跟師父天天膩在一起!”紫靈小嘴一嘟,咿咿呀呀地嚷嚷着從他懷裏跳了下來,面紅耳赤地小聲說道“難說她就是以退爲進?然後徐徐圖之呢?這種近水樓台先得月的手段可是真的狠啊!”
張橫被她說得有點赧顔,旁邊的白南檸也臉蛋绯紅,似乎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了。
他尴尬地擡起頭來,正看到從山腰上慢慢趕上來的四域之人,南域的領路人正是和張橫關系微妙的樊志忠。
“張天王,許久未見啊。”
樊志忠走了上來,對張橫恭敬地拱手問候。
說起來他真的是好久沒有跟張橫見過面了,自從上次分别以來,張橫好像也沒有再在華夏玄門掀起過什麽風浪,本以爲他的天賦和機緣到了送他輕松進入天王以後終于沒了,沒想到今天這一見,又讓他心下大驚。
他眼中的張橫,此刻氣息圓潤、神庭飽滿,雙目之中迸出來的神采,讓人不僅産生一股膽怯。
難道他才入天王沒有多久,便要再進一步,跻身尊者,跟我等并肩了麽?
樊志忠心中不自覺浮現起這一句話。
不過,他和佛母聖音等人也算是老一輩的東方玄門至強者了,如果真的輕輕松松便被後輩趕上,那還得了?
所以,他自信張橫跟他之間的距離還是如隔天塹的。
張橫和樊志忠寒暄了幾句之後便把目光放到了他的身後。
東域、北域、西域的人也都來了,這一次來的都是年輕一輩,但是他現好像每一個域都有尊者帶隊。
“爲什麽都有尊者?而且爲什麽玄武盟的尊者沒來?”
張橫心下産生疑惑。
“張橫小兒,我要項上人頭,祭我玄武門再次崛起之大旗!”
正在他糾結不已的時候,一道怒喝突然響起,緊接着鋪天蓋地的威壓自四面八方而來。
樊志忠等一衆尊者都如臨大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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