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每次講話都是長篇大論來說,你确實和顧臨安很像了。”小棕吐槽道。
太陽已經沉落了,天色還沒有完全黑下來,透着沒有攻擊性的光亮,是長樂最喜歡的時刻。
阿梅喊着開飯。
“一會下去陪你撸串?”長樂問。
小棕搖搖尾巴贊成。
“媽我給你們扒了果仁。”長樂端着一下午的成果出去,順手帶上門。
“你自己吃就是了。”媽媽摘了圍裙接過來,又湊近長樂,壓低聲音,“我以前看老家那邊養狗,都是看家護院的,給的都是剩飯剩菜,城裏的狗,我聽人說,都是吃高級狗糧,我也不敢亂給小狗做飯,要不你問問你朋友,給他吃點啥?”
“嗨,都是給它十塊錢,讓它自己出去買着吃。”長樂突然想到一個段子(注1),見媽媽沒反應過來,笑着拍了拍她,“我吃啥它吃啥就行,一會我給它盛點飯,再下去遛遛,買根雞肉腸加餐,就差不多了。”
老宋從廚房裏端出熱氣騰騰的小炒和炖菜,加上過年桌上總備有的臘肉香腸皮凍,阿梅現熬的一人一罐冬瓜排骨湯,再盛三大碗米飯,也擺了滿滿當當一大桌。
“哎那個小狗呢,不出來吃嗎?”老宋拿了一把筷子。
“咋了,還給它拿了雙筷子?”阿梅打趣道,“說話跟個小孩一樣。”
“不是……我這不是問問嘛,那不能餓着它呀,小狗一餓了就嗚嗚叫,我小時候吃不飽飯,家裏的小狗也跟着吃不飽,它一嗚嗚叫,我肚子也跟着咕咕,怪可憐的。”老宋探頭望了望四周,沒有找到小狗的蹤迹,失落地坐下來,舀了舀面前的湯,“要不把我這碗湯給它喝了吧?”
阿梅又好氣又好笑:“你閨女說了一會吃完了給它盛飯,到時候澆點排骨湯,弄點骨頭肉渣給它啃啃就行了,你這得拿小狗當孩子養?”
“哦哦,我這不就是怕你們忘了嘛。”老宋讪讪地笑笑,端起碗來掩飾,“吃飯吃飯,樂樂你嘗嘗爸爸才學的沂蒙小炒雞,噴香!”
小炒雞确實香,阿梅炖的排骨湯也不錯,鮮而不膩,長樂先吃好了,拿了個空碗,去廚房給小棕挖了半碗飯,另一半大部分盛了鍋裏的小炒雞,添了點菜,又舀上了勺排骨湯。剛準備拿出去,老宋鬼鬼祟祟地抱着自己的那一罐湯進來,手還仿佛不經意地捂着,到了廚房才放開,偷偷摸摸地跟長樂說:“我給小狗留了根小排,别跟你媽說。”
看着老宋做賊一樣一邊提防着餐廳動靜,一邊輕手輕腳地夾出排骨,放在長樂給小棕準備好的碗裏,又從鍋裏夾了一片炖白菜蓋上,往下摁了摁,才放心地揮揮手“去吧去吧”,長樂哭笑不得。
“我爸還特意給你留了塊排骨。”長樂回到卧室,關了門,順手鎖上,“我媽一共分的一人三塊。”
“啊,那叔叔還挺疼我的!”小棕從沙發上輕巧地跳下來,心情愉快,“你跟人學着點啊!”
“……怎麽着,咱倆平時買仨肉包我給你吃倆,還不夠疼你?”長樂笑着瞪了他一眼,把飯碗放在桌上,去櫥櫃裏翻出一件長身睡袍,“我把門鎖了,餐具也拿過來了——你穿這個吧。”
她去陽台上回避性地站了站,盡管小棕隻是個小男孩身量,終歸也是會害羞的。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隻是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小棕在身後有點羞澀地喊了一聲好了,長樂這才回了屋。
“一會直接這麽下去就行,我爸媽吃完飯就回卧室了。我今晚吃得不多,給你盛的也少,下去再吃一頓。”長樂半歪在沙發上,随手翻了翻手機,“不曉得他倆那邊啷個樣了。”
“……這又是哪的話。”小棕咽下一口飯,吐槽道。
“嗯……好像是四川那邊?”長樂撓撓頭,“上上上世是在四川吧?瓜娃兒龜孫兒,嗨呀我有時就是會搞混的。”
“龜孫兒是河南話。”小棕認真道。
“哎喲我都告訴你我有時就是會搞混的咯。”長樂嘟嘟囔囔,“食不言寝不語,快吃快吃,一會那家攤兒上人就多了,吵吵鬧鬧的。”
小棕果然不再講話,端端正正吃完了一餐飯。長樂把碗拿去刷了,又回房拿了兩件外套,示意小棕安靜跟着,電視在老宋和阿梅卧室,這會倆人正看得起勁,全然沒有聽到外面的動靜。
順利出門之後,長樂先把小棕裹在羽絨服裏,自己套上另一件大衣,牽着圓滾滾的小棕往外走。
“其實不出來也行的。我吃得差不多了。”小棕的聲音裹在羽絨服帽子裏,聽起來甕聲甕氣。
“那不行,小狗一定要每天都出來遛的嘛,拉拉臭臭什麽的。”
“我又不是普通小狗!我自己會去衛生間!”
“……好吧主要是我想吃那家的串了,我都一年沒回來了。”長樂慫慫地說。
小棕也沒反駁。下午的話,他一直怕給長樂帶來什麽打擊,所以倒也樂得讓長樂有個開心放松的機會。現在看來,長樂果然還是以前的樣子,吃喝玩樂樣樣不落,一有條件就往外跑,天塌下來都不妨礙,補天的路上碰見了賣糖球的都得叼一根再走。
也不能說是壞事,畢竟這麽多年都沒出什麽大岔子。盡管叼根糖葫蘆看着不務正業,架不住最後天隻能讓她補上,補的還嚴絲合縫,挑不出一點毛病。
罷了罷了。小棕在心裏想着,及時行樂,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他也見過歲數活了一大把,日子越過越疲乏的,淡而無味,自己把自己禁锢了起來,也拒絕接受外界的新鮮事物,反而更顯得迂腐。相比現在這樣,他更不願讓長樂變成這種人。
不遠幾步就是炸串攤,露天的,三三兩兩的人圍桌坐着小馬紮。長樂讓小棕占位子,自己去點串。
小棕的話,她當然不是沒聽進去。他确實也沒說錯,自己的精力确實是分時間段用的,有線索就認真一會,查不下去就告一段落。倘若自己一心撲在一件事上,也許确實會進展快些。
畢竟,她還沒什麽做不到的事。
與此同時,她又想起了小棕那句話。
因爲,還沒有發生什麽能對她造成嚴重影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