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公主名郭令珍,是當今皇帝郭正禅的胞妹,她的老太後母親當年還是舒貴妃的時候,連育兩子,十多年後才得一女,十分的貴重,取珍字以記之。
朝廷裏十來位公主,加在一起份量也不如她。
據膳房的太監回憶,因爲郭公主不喜歡聞羊肉膻味,她父親承昭皇帝自打她記事起就戒了羊肉。宮中不食羊肉,民間的羊就撒了歡,滿山坡的跑,長的又肥又壯,跟半個牛犢子一樣。
她嫁給長信侯藍庸,據當年嫁妝從皇宮擡出來,整整擡了一一夜。
多年來二人生兒育女,郭公主雖不在朝堂,可她身份貴重,儀态萬千,青城的百姓,多有耳聞。
長信侯府要舉辦宴會,而且專門宴請各位大饒貴子貴女,這消息不免讓人心動。
相老夫人也叫了相遂甯去。
相老夫人房裏一水的好吃的,南方的臘肉切的透亮,蒸熟了端上來還冒着熱氣。雖不是季節,可西北的果子也有,切一塊,黃燦燦的滴着汁水。
相遂甯吃着點心,又喝了一杯蘇嬷嬷遞上來的青茶。
點心甜,茶清香。舌尖也甜起來。
相老夫人給蘇嬷嬷使了個眼色,蘇嬷嬷很快打開裏間的匣子,捧了一支蝴蝶穿花百寶如意銀簪子來。
相老夫人拿着簪子在相遂甯頭上比了比,又搖搖頭:“這還是我當年嫁過來時戴的,到底有年頭了,如今不興這樣的款式了。這簪子插在二姑娘頭上,倒把人襯老了,不行,不校”
蘇嬷嬷又呈上來一支海棠花鑲銀葉子金簪,相老夫人看了也不滿意:“海棠花到底俗氣了些,這簪子的做工也不好,那一日都是尊貴人家的孩子,戴這簪子,沒的讓人笑話。”
相遂甯又吃了一塊點心。
相老夫人憂心忡忡:“這孩子一點兒也不知操心呢,都快到時候了,若不是祖母惦記着,你恐怕都不知道。”
相老夫入記的是郭公主家二月初二的宴席,相遂甯怎麽會不知道。
湯娘跟相嫣又是叫裁縫,又是叫首飾匠人,就差敲鑼打鼓告訴大夥青城有活動了。
青城各位大人府上的公子千金,什麽好吃的好玩的沒見過呢,那一日的宴席,不過是爲了素未謀面的各家男女互相有個認識,方便以後下手。像三姑娘相嫣這樣長相優渥的,一般宴席不到結束,就能晃的那些公子哥失了魂,至于相遂甯這種長相不入流的,也就是湊個熱鬧充個數。
相遂甯有點不想去,那一日的宴席,各家姑娘都卯足了勁兒花枝招展,個個都穿戴的跟下凡的仙女似的,顯的她愈發醜了。
人不可貌相,醜不可外揚。
相老夫人不這樣認爲。
即使是湊熱鬧呢,相老夫人也甘願:“那可是郭公主府上,不是人人都去得的,得有身份才行,你是相府的嫡女,論資格,你排第一。”
“祖母……”相遂甯有些扭捏,反正是陪跑的,她對參加宴席的興趣也不大,隻能怏怏道:“祖母,聽去赴宴,得有拜帖。”
“我豈會不知。”相老夫人努努嘴:“帖子恐怕已經到了湯娘手中了,不然她興師動衆的打扮三姑娘呢。”
“三姑娘已經很好看了。”相遂甯一臉羨慕:“三姑娘再由湯娘打扮打扮,到時候一定名揚青城。”
“你喲……”相老夫人将相遂甯摟在懷中,輕輕的撫摸着她的頭發:“都你娘傻,你真是越來越像你娘了,你是嫡女,怎麽能長别饒志氣,滅自己的威風?”
“祖母……的是。”
“湯娘給三姑娘準備齊整了,好歹也該顧及着你,不然外人看了要笑話。”相老夫人歎氣:“她若不讓你去的話,我便去找她,看她如何當的這個家。”
“二姑娘——”一個穿銀色比甲梳雙丫髻的丫頭進來,原來是相嫣身邊的大丫鬟春魚,春魚給相老夫人福了一福,又欠欠身道:“娘請二姑娘去話。”
“你且去吧。”相老夫人有些欣慰:“到底她還記得你是嫡女,去量幾身衣裳,做幾件首飾也是應當。”
春魚站着不吱聲。
相遂甯别了相老夫人往湯娘院裏去。
春魚緊緊的跟在後頭,還是一言不發。
相遂甯心裏犯嘀咕,如果是湯娘要給自己做衣裳打首飾,春魚會頭一個恭喜自己些吉祥話讨幾枚賞錢吧?
如今春魚不話,八成兇多吉少。
湯娘怎麽會吃飽撐的,主動關心起她來?
日頭爬上了頭頂。暖暖的光暈灑在西窗戶上,照的銅鏡也有一層光暈。
相嫣穿着水紅色石榴裙,由梳頭婆子拿着象牙梳細細的梳着頭發,梳了頭,又簪了花,插了白珍珠銀簪子,又由婢女半跪着給她描眉,相嫣的眉很濃,又長又濃,一直入鬓,這是相遂甯見過最好看的眉了。
湯娘坐在軟榻上,一面給懷裏的黑貓順毛,一面緊盯着下人們伺候相嫣,看着看着,不覺嘴角含笑。
直到相遂甯進來,湯娘擡眼看看她,又跟一衆下人道:“二姑娘也來了,你們瞧瞧,二姑娘這頭發,适合梳個什麽發髻?”
“二姑娘頭發又黃又少,梳發髻沒有三姑娘好看。”
“二姑娘這長相,畫個什麽妝容好呢?”
“妝容隻是錦上添花,很難雪中送炭,像三姑娘這樣的,眉不畫而黑,唇不點而紅,實在難得,二姑娘這長樣,倒有些爲難。”
都是會話的下人。損相遂甯損的很到位,湯娘比較滿意。
明珠憋了一肚子氣:“你們這些下人,竟敢這樣主子姑娘。”
湯娘打了一個呵欠,丢了黑貓歪在那兒冷冷道:“你一個下人,誰給你的膽子,在我這裏大聲喧嘩。”
“不讓喧嘩也喧嘩過了。”明珠藏在相遂甯背後。
湯娘脫了繡鞋就要丢過來,想想可憐了鞋,又重新穿上,整整裙角,裝出端莊的模樣來:“等我有空了,再一一收拾你們這些牙尖嘴利的,當下宴會要緊,倒便宜了你們。”
“娘找我來何事,不妨直吧。”相遂甯隔着幾坐了,雙手放在膝上,倒也得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