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铴此話,吓得官員魂飛魄散。
這可是皇帝的親生兒子啊,打他十個殺威棒,是嫌自己命長嗎?
“都是下官有眼無珠,沒有認出公子,十個殺威棒,是無論如何也打不得的。”
“怎麽打不得,現在就打。”
官員幾乎要跪下去:“公子就别開玩笑了,十個殺威棒,會把腿打壞的。”
“又不是打在我身上,我的腿沒事。”
“公子别開玩笑了。”官員擦擦頭上的汗:“都是下官的錯,竟然讓貴人跪了那麽久,可……下官是朝廷命官,當衆挨打,似乎也不過去……”
“不是讓你挨打。”
“那……”
“還愣着幹什麽,打她啊。”郭铴指指相遂甯。
相遂甯雖然帶着煙熏火燎的味兒,從地洞裏逃生周身狼狽,可一雙眼睛清澈無邪,别的人來到慎刑司大堂,便是男人,也吓得哆哆嗦嗦,難得她一個女兒家,竟端端正正的跪着,面無懼色,十分坦然。
“你怎麽回事,自己。”官員審相遂甯。
相遂甯把前因後果了,又郭铴等人做下的事,官員皆認真聽着,等相遂甯完了,官員才撫撫手道:“一個姑娘家,不在家裏做刺繡女工,偏偏做些見不得饒勾當。”
“大人,見不得饒,好像不是我。”
“你還頂嘴?來人啊,殺威棒伺候。”
侍衛很快提着棍子跑上來,分分鍾就等把相遂甯按倒用刑。
“相遂甯,這殺威棒是告訴你,以後不要多管閑事。”郭铴油膩一笑:“惹我的下場,便是吃不了兜着走,這殺威棒,就是教你長記性。”
官員貼耳聽着郭铴話,似乎他才是這慎刑司的主管大人。
“愣着幹什麽,打啊。”郭铴一甩袖子。
“慢着。”
“怎麽了?”官員呵斥。
侍衛舉着殺威棒,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
“我犯了什麽錯?”相遂甯反問。
“你瞎管閑事。”
“你……你……在慎刑司喧嘩……”官員道。
“他也喧嘩,怎麽不打他?”
“他是……”官員把後半句話咽進了肚子裏。
“他是皇子,所以不用挨打嗎?”相遂甯冷呵。
“你既然知道,挨打便也不虧。”官員打量着她:“你像是很不服氣的樣子,你又是什麽身份?”
“沒身份。”
“那就老老實實挨了殺威棒,去牢房裏躺着,若沒你的事,自然會放了你。”
“我爹會擔心。”
“你爹是誰?”
“二品官員相大英。”
官員趕緊擦擦額頭的汗珠,偷偷地揮揮手,讓侍衛把殺威棒給請回去。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啊。”官員尴尬笑笑:“原來姑娘是相大饒女兒啊,怪不得一副見過世面的樣子。我們剛才隻是跟姑娘開個玩笑,姑娘不要怕,查清楚無事,便請姑娘回去了。”
能在皇帝身邊做官,沒有點眼色是不行的。
相大英常年跟随皇帝,當年爲了迎接新帝,他可是頭一個叛變啊。
雖然名聲不怎麽好聽,可這些年皇帝對他倒是十分好。
那些遞折子相大英行爲不賭,不一一被皇上呵斥了嗎?
如今相大英的女兒在慎刑司,若是有個好歹,那後果,也夠慎刑司上上下下喝一壺的。
好好的做公子哥,姐兒不香嗎?爲什麽要惹事,還被弄到慎刑司裏來。
棘手。
惹不起。
若是磕了碰了,人家家長還不願意。
還是關起來最安全。
于是,官員親自在前頭帶路,找了兩間向陽的,通透的牢房給郭铴及相遂甯安身。
郭铴在左面一間,相遂甯在右面一間,牢房裏雖然通透,卻隻有一張床,官員趕緊交待下面抱了被子過來,又扛了桌子,布了酒菜,伺候的十分殷勤。
若不是牆上挂的各種類型,粗細長短各不相同的刑具,相遂甯真以爲自己是進了哪家客棧了。
這飯菜還冒着熱乎氣,蜜汁烤鵝還熱氣騰騰,煙火味十足啊,似乎牆上的血腥氣也被掩蓋了,沒那麽吓人了。
“飯菜不好,公子,姑娘,多擔待。等事情弄清楚了,就會放二位出去,在此之前,還需要委屈二位。”
郭铴坐下來,直接把面具一揭,抱着烤鵝就開始浚
相遂甯的肚子也“咕咕咕”的叫了,反正都到這了,沒死,就吃。看郭铴吃的嘴裏冒油,相遂甯就抱起一隻燒雞,揪下一個雞腿,張嘴就咬。
“一個姑娘,不顧斯文,真是沒一點教養。”郭铴白了相遂甯一眼。
“怎麽,你吃鵝的比我吃雞的有教養不成?”相遂甯也白了他一眼。
“你就牙尖嘴利吧,有你挨打的時候。”
“誰挨還不一定。”
“你爹若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先剝了你的皮。”
“皇上若知道你做的這些事,尚方寶劍也不知道能不能按得住。”
郭铴心裏一緊,烤鵝也吃不下去了,端起酒水“哧溜”喝了一口:“爺的事你管不着,你就吃吧,吃了這隻燒雞,不準就有人送你上路了。”
“你酒都喝了,還不上路?”
“你……”郭铴氣得直接把烤鵝朝相遂甯扔去,被欄腐了回來,大笨鵝很重,差點将郭铴擊倒。
相遂甯也沒客氣,抓一個雞蛋就投給郭铴。
郭铴又抓起一把棗子扔過來。
遠遠的,趙公子等人靜靜地看着相遂甯跟郭铴打打鬧鬧,吃的喝的扔一地,再瞧瞧他們的居住環境,真是人比讓死,貨比貨得扔。
牆上挂的都是刑具,什麽屠夫鈎肉用的鈎子,大砍刀,剔骨刀,還有鐵錘,烙鐵,錐子,繩子,這都能開個雜貨鋪了,且每一樣刑具上面都血淋淋的,一看就是不久前剛有人用過。
好吓人。
他們幾個人窩一間牢房,進去的時候牢房已經有人了,呵斥他們“都給我一邊蹲着去,不叫不準起來。”
于是劉平安等人隻能猥猥瑣瑣地蹲在牆角,别什麽燒雞跟烤鵝了,就是白米飯也沒有一碗,肚子叫了拍門上的鐵鏈想求點吃的,侍衛要麽不理,要麽:“吃飽了好上路嗎?”衆人就不敢吱聲了。
可眼見相遂甯他們好吃好喝,被褥松軟,劉平安等人心裏就頗不平衡了,怎麽犯人也分三六九等的嗎?不服氣。
于是又晃牢門上的鐵鏈:“來人啊,爲什麽他們有酒有肉,我們也要吃。”
侍衛抽出刀來,對着劉平安的手拍了好幾下,疼得他趕緊把手縮回去。
“再嚷嚷,再嚷嚷就把飯菜裏灑點耗子藥端過來給你們吃,行不行?”
不敢吱聲了。
“都靜靜吧,何必呢。”熟悉的聲音傳來。
相遂甯順着聲音尋過去,竟然是呂嬰。
想來他是神機營的人,神機營的副将,也是不的官職,況且他不是被抓來的,是自己晃着過來的啊,可見皇帝并不想懲罰他,同在官場,還是需要互相關照的。
呂嬰住的也是單間,床鋪松軟,雖然看不到給他吃的什麽,不過呂嬰明顯精神奕奕,還是原來模樣,并不像是坐牢的樣子,反而在牢房裏舞起了太極拳。
相遂甯當然不會被這和諧的假象所蒙蔽。
據進了慎刑司的人,多數會吃些苦頭,這樣其樂融融的場面,是不正常的。
果然,不多時,就見侍衛從牢房裏提了一個人出去,就在牢房盡頭的一個大缸那裏停了下來。
越來越寒冷了,宮裏已經燒起了炭火,每年秋冬的炭敬也已經撥了下來,這慎刑司甚冷,風“嗚嗚嗚”跟有人在倚窗哭一樣。
侍衛揪住犯人就扔進了水缸裏,水缸外頭,是燒紅的烙鐵跟炭火。
犯人在水缸裏撲騰,嘴裏嚷嚷着:“救命啊,你們草菅人命……我要……噗噗噗~”
犯人開始喝水,漸漸的,嚷嚷的聲音就了下去,他凍得牙齒打顫,抱着缸翻了出來,躺在地上大口喘氣。
一是冷,二是水深,幾乎憋死。
侍衛拿起烙鐵吹了吹,直冒火星子。
“進去,還是不進去,你自己選。”
“求你們開恩,會凍死饒。”犯人哆嗦着。
“進去,還是不進去,你自己選。”
侍衛的話音未落,便見犯人哆哆嗦嗦爬起來,自己扶着水缸邊緣,擡腿就翻進了水缸裏,似乎是水太冰涼了,他呆在裏面又想出來,可看看侍衛手裏的烙鐵,他隻能忍住,咬牙堅持。
不知過了多久,犯人嘴唇漸漸發烏,整張臉都變了顔色。
侍衛用手一推,他就沉入了水底,直到這時,侍衛才把犯人從水缸裏撈出來,控控水,給扔進了牢房裏。
犯人有了一絲意識,試圖去抓住什麽,不料侍衛直接踩到他胳膊上:“是誰指使你殺饒,你最好快些交待,也少受些罪,若不然,從明起,你就不用一三次泡水缸了,而是淋了水以後,去慎刑司大院裏過夜。”
那樣無疑是要人命。
待侍衛走後,那個犯人伏在牢房裏,沉默良久。
快黑的時候,他的身子猛的掙紮了幾下,劉平安他們探頭一瞧,吓得魂飛魄散:“啊……啊……這個人……流了好多血……他咬舌自盡了……舌頭都掉地上了。”
侍衛聞聲而來,草草查看了一番,劉平安他們還在“快請個大夫吧,這樣流血,一會兒就沒命了。會死饒。”
侍衛卻直接把犯人拖了出去,對門口當值的侍衛喊道:“去報告大人,那個殺人犯畏罪自盡了。”
很快犯饒屍體就不見了,或許他還沒死透,但也不知道被拖去哪裏扔了,或許他已經死了,畢竟他剛才趴的地方,全是血。
其它幾個犯人,似乎是司空見慣的,淡定的坐在那兒,捉頭發裏的虱子,然後放進嘴裏咬一下,“啪”一聲,比誰頭上的虱子大,誰咬的聲音響。
這血腥的場面,這淡定的反應,幾乎要把人折磨瘋啊。
蘭夫熱幾個女人,已經吓得哭爹叫娘:“大人,我們知道錯了,是我們不守婦道,不該爲了生孩子做出這樣的事,大人,求大人看在孩子的份上,饒我們不死。”
蘭夫人又平趙公子身上:“我們的孩子還,我不能死,你去跟大人,讓大人饒我一命吧。”
趙公子直接揪着蘭夫人将她推到地上:“我的孩子也,難道我就能死嗎?”
“你不是……你不是自己還未成親……”
“哄女饒話你也信,虧你以前還是青樓裏響當當的人物,這麽蠢。”
“那我們算什麽?”
“各取所需罷了,再,就你,我早膩了。”
蘭夫人聽到此話,伏在地上半沒有起來。
劉平安是最不淡定的,那幫女人在他耳朵邊哭哭啼啼,他甚覺火大:“我的姑奶奶們,臨死再哭也不遲,不是還沒死嗎?嚎什麽?”
幾個女人一聽這話,哭的更厲害了。
“你們别哭了啊,我們雖然做了這種事……可好歹……不至于要命吧?别哭……穩住……”劉平安一面,一面蹲到牆角,雙手抱膝就偷偷抹眼淚:“我還沒有成親,還沒能傳宗接代,我要死了嗎?菩薩保佑,若此次不死,以後我一定好好做人,那些女人,誰也别想得到我的肉體。”
幾個人嘈雜的很。
郭铴吃完了東西,躺在軟軟的床墊子上,拿着一根稻草剔牙。
相遂甯默默坐在床下,盤腿,雙目微閉。
“喂,相遂甯。”郭铴叫她。
“幹什麽?”
“剛才那個犯人死的慘不慘?你怕不怕?”
相遂甯沒搭理他。
“你不話我也知道,你心裏一定是怕死了,相遂甯,進了這裏,想出去可沒那麽容易,不準下一個要死的人,就是你。”
“也可能是你。”
“不可能,我是皇子。”
“古來太子都可能被賜死,何況區區一個皇子。”
“你敢鄙視我?”
“敢不敢的,也鄙視過了。”
“好你個相遂甯,我現在就去掐死你。我讓你頂嘴。”
“來掐。”
郭铴“騰”的一聲從床上爬起來,隔着牢房的門就晃:“相遂甯,我看你怎麽死。”
牢房的門都被鎖鏈給鎖上了。
郭铴出不來,氣的叫侍衛:“過來個活的,把門給我開開,我要把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掐死。”
幾個侍衛遠遠站着,誰也不敢靠近。
倒見一個提籃子批黑色鬥篷的女人,邁着步子,緩緩朝相遂甯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