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老街的巷口



冰涼的鑰匙攥在手中,手心裏傳來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兒。

腦海裏兒時唱過的歌謠還在耳邊回蕩,轉眼間十年一晃而過。

我從一個無助弱小,隻會哭和鬧的孩童,變成了一個會對歲月說謊的少女。

我也曾恨透了謊言,可是後來我好像明白,并不是所有人都願意知道真相,也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要去揭穿。比如我、比如姑姑,比如悠悠和姑父,以及我身邊的所有人。

有時候撒謊也需要勇氣,同時也是善待他人和善待自己的一種方式。因爲真相往往是沒外衣的,縱然真切,可是它卻不美好,也不帶一絲善意。

所以如果真相太殘忍,那麽請你對我撒謊,永遠也不要告訴我,你曾傷害過我。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起床,寫好一張紙條,攥在手裏猶豫了很久,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死死的把鑰匙攥在手裏,手垂放着,可我依舊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鐵鏽味兒,那味道仿佛已經滲透到了我身體裏似的。

很久以前我就想回去看看,那個曾經給我無限溫暖的地方,那個記憶裏都泛着光環的地方。

無數次我曾在夢裏,見過哥哥蹲在窗邊玩玩具的樣子,爸爸躺在沙發上休息的樣子,媽媽在廚房忙碌的樣子。

可我卻站在原地不敢動,因爲我清楚的知道,那是一個夢,可是我卻不願意醒來。

看着地圖上的那些城市,當初填志願故意跑到最遠的地方,其實我清楚的知道,我自己在逃避。

我知道這一走,也許會回來,也許再也不會回來了,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回去看看再離開。

這麽一想還有一點心酸,一想到哥哥,眼淚就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随後我就蜷縮在床前,窗外慢慢的變得明亮起來,我聽到姑姑和姑父出門的聲音。我伸手緊緊的抱住自己,努力想要把悲傷的情緒逼回去,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他們走了之後,房子裏彌漫着一股死寂的氣息。我緩緩的從床頭抓過手機,看到嘉嘉和胡雲飛在群裏的聊天記錄。

嘉嘉“我覺得葉南一定會去的,我們先訂票吧!”

胡雲飛“你确定?她都沒有回消息!”

嘉嘉“我确定!放心吧!我最了解她了!”發消息的時候,還在後面發了一個吐舌頭的表情包。

胡雲飛“嘻嘻!那就這麽決定了!就等小呆妹了的消息,我們就可以出發了!”說完就又發了一個激動的表情。

之後他們還聊了很多話題,可是我眼睛模糊了,有些看不清。

我反複的打好消息,想要給他們發過去,可是最後還是删了。

把手機扔到了旁邊,随便收拾了幾件東西,把之前寫好的紙條放在桌子上,攥着手中的那把鑰匙就離開了。

回去的路有些漫長,十年的時間,記憶已經變得模糊不清,感覺來路和歸途都是陌生的模樣。

“南南!”姑姑下班回來,手裏提了很多東西,推開門看到房間裏依舊沒有開燈。

把東西放到桌子上之後,就來到我的房間,伸手敲了敲就說“南南……”叫了半天沒有任何回應。

随後又擡手敲了敲,房間裏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這是什麽?”姑父發現了餐桌上的紙條,一臉好奇的拿了起來。

“怎麽了?”姑姑立馬就走了過來,拿過姑父手裏的紙條。

看到上面的内容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一臉擔憂的說“這孩子!怎麽會突然想到回去呢!她當年那麽小,又那麽多年沒有回去過,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說完就站起來,準備出去。

姑父急忙叫住她說“這麽晚了!你要上哪兒去?”說完就轉身看着她,一臉嚴肅的樣子。

“她不認識路!”姑姑一臉着急的說着,眉頭皺得更緊了。

姑父走了過去,把姑姑拉到旁邊坐下來,就一臉溫柔的安撫她說“行了!别折騰了!她應該是坐班車回去的,不會有事的,而且她那麽大的人了,自己會掌握分寸的!”一邊說着就伸手拍了拍姑姑的肩膀。

“這孩子!怎麽就不讓人省心呢!”說完姑姑就伸手捂着頭,臉上露出了疲憊的神情。

随後她抱着頭搖了搖,然後一臉内疚的說“都怪我!是我沒有照顧好她,昨晚也就不該提南丞的!”說完就一副悔不當初的樣子。

她的話剛剛說完,姑父就一臉驚訝的看着她說“什麽?你……你也真是的!”姑父用略帶責怪的語氣對她說,臉上一副不開心的模樣。

“我怎麽知道會……”她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誰……”姑姑一臉好奇的盯着手機愣了一下,然後快速抓過手機。

姑姑看到手機上的消息,擡頭看了一眼姑父,眼睛裏流露出複雜的感情,然後愣了愣就說“南南發來的!”說完目光就停留在姑父臉上。

姑父漫不經心的瞥了一眼,一邊轉身一邊面無表情的說“這不就行了!瞎操什麽心!”說完就往廚房的方向去了。

姑姑放下手機,臉上的神情自然了不少,可眉頭依舊皺着,但是卻明顯不擔憂了。

達到之後,一下車我就給姑姑發了一條消息“我安全到達了!”随後就把手機裝進了包裏。

小城依舊給人一種熟悉的感覺,可卻讓我感覺不太真切。看着眼前的一切,一切都是熟悉而又陌生的模樣,一開始我絲毫找不到一個熟悉的标志。

就在這一瞬間,我感覺這裏曾經明明是我的故鄉,此刻卻讓我感覺,我才是一個異鄉人。

走過一條街道,來到老巷的時候,一個佝偻的老人緩慢的往前走,一條老狗緩緩的跟在她身後。

低頭的那一刹那,我還記得地上的石闆,還有旁邊沒有被拆的老屋。十年了唯一沒有變的,也就是這一條老街。

我緩緩的挪動步伐,仿佛透過周圍暗淡的光,仿佛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那時候正是如現在一樣,盛夏,每到傍晚,爸爸就會帶着我和哥哥,來這條路上遛彎。

我和哥哥一人手裏拿着一根冰棍,我被爸爸抱在懷裏,他則拽着爸爸的衣角,眼巴巴的盯着手裏的冰棍,看着那裏化了,就把油乎乎的嘴湊到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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