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過皺巴巴的錢,緊緊的攥在手心裏,擡頭看着男人笑了笑就說:“除下個月的房租和買菜的錢,全部給寄回去吧,我哪有什麽喜歡的東西,都這把年紀了。”女人輕輕的說着。
可是男人卻有些不樂意了,他一邊搓衣服一邊擦汗,擡頭看着女人就說:“讓你買就買,我也是不知道你喜歡什麽,大不了我再賣力一點,下個月老闆心情好,再給多發一點不就補起來了。”說完他就輕松的笑了起來。
可是這時女人卻一臉心疼的看着男人,最後把錢裝兜裏就說:“算了!你别那麽辛苦,還有高空作業的時候一定要注意安全。”說着就伸手抓住男人的手,臉上流露出滿滿的擔憂。
“嗯”男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傻傻的笑容,随後就繼續用力搓洗着衣服。
衣服洗完之後,兩人一起晾好衣服,就回房間去了。
随後陽台上的燈熄滅了,他們天台上小屋裏的燈也熄滅了。
黑夜再一次歸于平靜,棚戶區裏的燈光也漸漸的消失,不遠處樓道裏的幾顆燈,歪歪斜斜的挂在走道上。
偶爾又傳來一聲嬰兒哭泣的聲音,可是最後又在母親的哄騙之下乖乖的睡了過去。
此刻已經是淩晨兩點,可是偶爾還是有人從外面回來的聲音。
樓下的李春花可能已經進入了夢鄉,一點兒聲音都沒有,可是我卻再次失眠了。
我原本以爲不幸隻存在于特定的地方,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它不僅穿插在幸福裏,它還存在于世間的每一個角落裏。
世間的一切都是交織在一起的,沒有什麽東西會特立獨行,也沒有什麽會被例外。
你若沒有見過人間百态,你怎麽會知道什麽叫做殘忍,什麽叫做美好。
你又怎麽會知道有人在塵埃裏依舊可以幸福,有人在高樓中卻一生孤獨。
有人在雲端,卻妄想着如何墜入泥潭。有人在城中,卻想着如何走向山野。
我們總以爲,自己擁有的都是枷鎖,所以想盡辦法去擺脫,都以爲那些不曾被擁有的才是最好的。
殊不知上帝是這麽的公平,公平到一絲不苟。唯一不公平的是我們本身,附帶的些許執念和偏見。
就因爲如此,他們甯願舍棄原本的美好,忘卻了所有的初心。情願爲了苟且存在,拼盡全力在泥潭裏掙紮,爲的隻是城中的一寸地、一盞燈。
然後不顧一切,抛棄一切,進入那個精美的籠,從新開始體驗别人的不幸,卻唯獨成全不了眼中的幸福。
因爲他們不明白,心若是被困住,無論走到哪裏,都同樣會被眼前的一切困住。
初心若是被忘掉,無論走到哪裏都不會幸福。
周圍燈光再次變得稀疏,燈光點點的模樣,看起來真的很美,遠處的城依舊很刺眼。
在看不見光的地方,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此刻像我一樣,正死死的盯着那個地方。
“啊!啊!啊!”不遠處再次傳來剛剛那個男孩子嘶吼狂叫的聲音,随後又傳來玻璃瓶破碎的聲音。
我被吓都打了一個哆嗦,立馬就從陽台上跑回來,把門死死的關上,心裏開始七上八下的。
感覺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外面那個嘶吼的叫吼聲,像極了地獄裏出來的魔鬼。
最後伴随着一聲人體倒下的聲音,就再次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後半夜周圍安靜了下來,我也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淩晨四點左右,棚戶區所有的人都通通離開了,他們披着夜色,伴随着最簡單的交通工具向四周散去。
等到天亮之後,周圍再次恢複到死氣沉沉的模樣,仿佛昨晚的熱鬧,以及發生過的一切都不複存在是的。
不管是樓道上,還是天台的小屋裏,都沒有一個人。
唯一沒有變的,是天台上晾曬着的那幾件衣服,還有樓道上歪歪斜斜的挂在上面的燈。
還有走道上面目猙獰的碎玻璃渣,它們還是猙獰的躺在地上。
我真切的看着這一切發生過,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很詭異,我瞬間感覺自己再次陷入了另一個困局裏面。
心知這裏不能再留下去了,我收拾好行李就下了樓,下來的時候遇到了李春花,她看到我的時候,瞬間就愣住了。
此刻她蓬頭垢面的,臉上的妝全部花了,嘴上的口紅也是亂七八糟的模樣,我愣愣的盯着她一句話都不說,隻是攥緊自己手裏的東西。
她看到我的瞬間,回頭往房間裏看了看,臉上流露出難爲情的表情,随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發,看了看我手上的行李就說:“這麽早就要走了嗎?你……你想好要去哪裏了嗎?”一邊說着臉上露出了心虛的神情,也不敢再去看葉南的眼睛。
其實昨天晚上,她半夜偷偷溜進自己房間的事情,葉南都知道。
此刻看着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葉南不想做任何評價,她隻是想遠離這些不幸的一切,不想再有任何關系。
葉南盯着她看了看,點了點頭就說“嗯!我走了!”說完就往頂樓的方向看了看,然後就轉過身離開了。
可是剛剛伸手去開門的時候,葉南突然就又轉過頭看着李春花,頓了一下就說“以後……還是别随便帶人回來了吧,這樣對昊昊的成長……,我……還有别再把昊昊一個人鎖在家裏了,有時間就多陪陪他吧。”葉南心知自己隻是一個外人,本來不應該說這麽多,也不該管他們的閑事,可是最後還是沒能忍住。
她原本以來李春花會生氣,可是李春花卻笑了起來,一臉真誠的看着葉南就說“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不管怎麽樣,昨天的事情謝謝你!”這是葉南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了真誠的笑容。
“什麽?”葉南一臉疑惑,完全不知道她謝自己什麽。
可是李春花卻回頭看了看房間,接着回頭就說“謝謝你幫我照顧昊昊,隻是我們的事情你不必管,我和昊昊但凡有一點兒其他的選擇,我們也不會這樣。”說完臉上就劃過一抹牽強的笑容。
随後葉南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拉着行李離開了。
李春花看着葉南離開的背影,昨晚她把昊昊護在懷裏的畫面閃現在自己腦海裏。
随着院門被關上,李春花立馬就伸手扶着額頭,快速走到洗漱台前,不停的往自己臉上澆了很多的冷水。
身上的衣服瞬間被打濕了,她看着鏡子裏麻木的自己,臉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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