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紹立在原地，沒有任何的行動。
這一點，我還是很佩服莊紹的，至少在面對未知的時候，是那樣的從容和淡定。
“我不知道你是誰，但是這裏是你設下的幻境，對不對？”
我在心中暗道一句老狐狸，果然莊紹不是那麽好糊弄。
“我是誰？其實我是另一個你啊，莊紹大人。我知道你很多事情。”
我的聲音，在傳過去的時候，做了特殊的處理，莊紹幾乎不可能發現我的。
“哈哈哈哈，另一個我，你倒是說說看。”
我知道莊紹沒有那麽容易陷進去，現在我隻能把莊紹的神識困在這裏，想要進一步地深入，讓他放松防備，徹底進入我的幻境，顯然需要更多的信任。
我立刻轉換場景，天空由無盡的藍色，變成暗夜的甬道。
沒錯，這裏是青松私設的大牢。
莊紹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十年了，不知道，莊紹對于崔管事，有沒有過一絲絲的忏悔。
當年因爲青松留下的秘密，殘忍地殺害了崔管事，更加是牽連到躲在暗室後面的我。
莊紹殺害崔管事的時候，我就在那堵牆的後面，該聽的話也都聽了。莊紹沒有停手，對這座私牢連根拔起，一同丢到千裏之外的火焰山。
這确實是喪心病狂，看到莊紹臉色微異，我猜得到三分。
“這是你的心魔，當年的那個線索一直一直沒有找到。”
我在自己制造的幻境裏，可以是上帝視角，也可以深入成爲裏面的人。
此刻我腦中正在編制着不止一個幻境，等待莊紹回憶的，還有更多更多，他不擇手段的場景還原。
你，會害怕嗎？
我借鑒的是，冥界裏，冥王對罪大惡極的人審訊的一套，犯過錯，也終究是錯了。
“你，你怎麽來了！”
“青松又一次私設大牢，你說這個罪應該罰在誰的身上？”我努力辨認，竟然是有點像莊紹的。
“你！是怎麽知道的？”
“這些不是你需要考慮的事情。說吧，青松的鑰匙在哪裏？”
“什麽鑰匙，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麽。”
“莊紹大人啊，你若是坦坦蕩蕩，我們青松公子自然不會找你的麻煩，哈哈哈哈……”
我還原起當時的對話，爲了讓莊紹更加相信，我就是平行時空和他對話的人，對他從前的所作所爲了如指掌。
真正的莊紹站在一處的角落，作爲旁觀者回憶這些對話和場面。
長長的。昏暗無光的，氣氛壓抑的甬道裏，那個莊紹舉手，親手将一個手足無措，根本抵抗不了的崔管事，殺死的手裏。
崔管事的身體靠着後面的一面牆，緩緩倒下。
我的心神也有點慌亂。
爲了還原到更多的細節，我也不得不下一番功夫，對于莊紹是一種揭開傷疤，從前種種罪行暴露在陽光之下的折磨，對我而言，是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當時細微之處的聲音，包括崔管事種種靠在牆壁上，緩緩滑落，衣服與光滑的牆壁，因爲有血的浸濕，也發出的聲音。
還有崔管事最後小聲的呼吸，直到終無聲響，一隻手無力地垂到地上的聲音……
多麽的刻骨銘心的回憶……
我再看向莊紹，他眼中的精明此刻完全消失了，像是一個癡傻的人，目中無神。
當我想再補充幾句的時候，莊紹突然一個上前，将我剛才幻化出的人物，捏的粉碎。
莊紹的突然襲擊，我沒有預料到，但是我的幻境還在。
莊紹瘋狂地撲在那快牆壁上，用手重重地敲在上面，顯然是在試探，這後面的空間。
我輕輕呼出一口氣，還好還好。
原本以爲是莊紹看破了我的幻境，所以才攻擊裏面的人物，但是現在看來，莊紹是已經在故事裏裏頭了。
如果他不相信，他也不會想打開那道牆。
“莊紹，你是不是很想進去看看？”
“廢話，我當然想，不然我一把火燒了這裏。”
莊紹情緒激動，說話間，已經運起了口訣。
“算了，我幫你這個忙吧！”
我似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莊紹的思緒拉到同一頻率上。
我在幻境裏打開這個門。
确實是将原來後面空間的一切展現出來，一張桌子，上面有很多的畫作。
旁邊是一架書架，其中有一個小盒，現在就放在我的身上，裏面已經打開過了，是幻耳鈴，會說話的那種。
至于内容是什麽，我和蘭台之境的雲華雲實，還在研究。
莊紹一瞎子沖進去，掀翻了桌上所有的東西，畫紙散落一地，被徹底遺棄，甚至被莊紹踩在腳下。
不愧是莊紹大人，這搜索線索的能力，确實是厲害的，從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發現了那個書架上的小木盒。
“就是這個！”
莊紹因爲有了重大的發現，所以變得格外的激動。
他手中捧着小盒，先是仔細地看了一下，然後在手中摸索着，看有什麽機關。
我沒有給出提示，就看着莊紹這樣翻來覆去地翻找。
這是需要鑰匙的，莊紹身邊沒有，就算他了解那麽複雜的解開程序，也是無法打開的。
莊紹的耐心一點一點的消失，最後實在沒有辦法，直接就把小盒摔在地上。
“嘭”的一聲巨響，小盒堅硬務無比，沒有絲毫的損壞。
莊紹拿起小盒轉身就走，他已經确信裏面的就是自己需要的。
一路出了青松的私牢，莊紹往反方向飛去。
不會，又想去火焰山吧！
看着莊紹的架勢，眼中有慌亂，也有鎮定，也有難以描述的憤怒。
最後，我确實猜對了，莊紹就是前往了火焰山，我的力量和火焰山相比，肯定是微不足道的，所以莊紹往前走了很久很久，在他覺得不能忍受的熱度之前，把小盒扔進火焰中。
爲了确保小盒真的進入了火焰山的火海裏，他在回到溫度正常的岸邊，額上，身上的汗，已經浸透了所有的衣衫。
“莊紹，你一點都不覺得難過，愧疚嗎？”
“或許有吧！”
莊紹癱坐在地上，目光望着一望無際的火海，喃喃自語。
“你應該可以理解我的感受，我花了将近十萬年的時間，就是爲了有一朝，能夠名正言順地成爲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我應該是打開折扇的心懷了，這是他内心深處的聲音，透着濃濃的無奈。
“我處處壓抑自己的情緒，表現得像是天宮中的表率，我的形象不能有一點的受損，所以一點的疑點，我甯錯，也不放過。”
“你知道嗎？人走到一定的高度，是很難承認自己的錯誤的。我就是這樣。從做了第一件錯事的時候，我的心就已經是無法挽回了……”
我有一點感覺到，這位曆經兩位天君登記的人，好像對這個世道，已經沒有任何的期待了，所以想事事都掌握在自己手中。
我知道莊紹有這個能力，但若是出發點是有問題的，就不會給這個世界帶來正道的光芒。
“哈哈哈哈哈，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莊紹在這邊瘋狂的大笑，我其實還準備了很多不同場景的幻境，但是現在看來沒有必要再使用了，莊紹的心魔已經出現。
“莊紹，能給你的提示就是，小心身邊的人。”
他停下了動作，站起身來。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邊現在有人是有問題的？”
“是。”
“不會，不會，你不能平白無故地去懷疑别人。”莊紹還是很有原則的。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長彥跟了我長久，他我是完全放心的，不知道你的預感是哪裏來的？”
莊紹的語氣恢複了以往的嚴肅和認真。
“長彥或許不會，但是他有一個心上人，莊紹心裏也清楚吧！”
“心上人，男兒當以事業爲重，這個道理他明白的。”
“是啊，莊紹你總是有點想當然了，長彥明面上不敢背叛你的，可是暗地裏，和錦兒的關系不淺的。”
莊紹在嘴裏念叨着錦兒的名字，“錦兒，她有把柄在我的手裏，不敢這麽做的。”
現在，我作爲幻境的編制者，正在模仿莊紹的心魔，故意制造對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