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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暮春月草二



覃穹一夜未睡,他沒有去梅林驚擾已經睡下的衆人。而是同長金一起從地牢出來後,一起在長吉廳空蕩蕩的的院子中的石階上坐下。

他沒想到那個人竟與巫旬認識,心裏不免惆怅,所有的事好像剛剛又些平穩的水面又要驚起波瀾。

“這倒是令人意外。”

長金在他身邊坐下,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小壇子酒遞給他。

他說:“我反正挺意外,沒想到那個巫旬竟然跟那個跟紫光劍失竊有關的人相識。還說是他師兄!反正我不信。”

覃穹結果他給過來的酒壇子,并沒有立馬就揭蓋而飲,而是拿在手裏,問道:“我倒是覺得不信不行。”

他說到:“看他方才緊張不已,若不是親近之人,又怎又在我們面前失态。況且,他甘願與他一同被關在那裏,可見交情不淺。”

長金承認,從這一點看來确實如此。

他說:“可這該怎麽辦呢?我還以爲他跟咱們算是一路的呢!他那麽費心費力的救将軍,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盜取紫光劍的人。”

“我何時說他是盜劍之人?”

長金意外道:“看你剛才的樣子,我還以爲……”

覃穹這才揭開了酒壇子上的那層紅蓋,他看着這一抹綠色也沒有的院子,說:“他若是盜劍之人又爲何會留在這裏?又何必多此一舉救白翳?我們并未派人緊緊的看守他,雖然一開始不放心安排了人手,但要說逃走他有的是機會,不是嗎?”

他說到:“我隻是一想到這樣一來,若是與那個人無關我們費這麽多時間不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嗎?”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爲你真的懷疑盜巫旬頭上呢!”長金哈了一口氣,說:“這樣的話,我倒甯願浪費了力氣。”

他轉過頭對覃穹說到:“至少這樣将軍不會傷心。”

覃穹笑到:“這倒也是,白翳看起來很中意他。不管怎麽說,他救了她,也就是對我們有恩。”

他仰頭喝了一口酒,又遞還給長金。

“我說,你是什麽時候準備的這壇子好酒的?”

“這個嘛,秘密。”

長金接過來大喝了一口,兩人看這随處都有人把守的院子,全無睡意,便相視一笑,幹了剩下的酒,在這冷月之下的空曠之地比劃起拳腳起來。這一夜的長吉廳,不時傳來兩人痛快淋漓的笑聲。

天已将明,春寒甚重,魚落江的水霧在這個時辰正是最濃的時候,整座落江城不論南北,皆籠罩在白色之中。劉維邦剛從南岸巡視回來,他站在城牆之上,眺望着落江城的點點零稀的燈火。隻有在這種時候,這繁華的落江城才稍微有了些許甯靜的模樣。

遠處的兩岸燈火稀稀疏疏,便是那些徹夜歡愉偷得浮生終日閑的人,這時候也是各歸了個家。他曾想,究竟是什麽導緻了衆生的醉生夢死。是這亂世之中的一切荒唐導緻了他們縱情聲色不可救藥?還是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不過隻是給了他們一個無可指摘的借口?

他曾奮發圖強,也曾落爲草寇。不管是身在福貴還是苟活于低賤,都不曾找到答案。後來從軍,也亦不能給他一個想要的結果。不過,跟随者風餐露宿,與風沙号角爲伴,他至少不覺得像從前那般孤冷無援。

所謂“士爲知己者死”,他或許沒有知己,但一起出生如此的人總算是遇到幾個,也覺得幸運。不過他不是那種容易昏了頭的人,所以,不管什麽請況下,隻做好自己該有的那份。對于彼此之間的交情,他亦是抱着“世事非常,終有其時”的态度。

長金他們幾個總是笑他活脫脫一個無欲無求的石像脾性,應該入了佛門,可是,佛會殺人嗎?

他不知道。或許這種世道,不管身處何處何境,也不管遇到如何光怪陸離的人事,佛都是一視同仁的吧。至少,他是不願意插手凡塵的糾葛,隻願站在高處,一袖清風明月,獨照己身純淨的。

幾個時辰前,他巡視南岸,又遇上了活人失蹤的來報。帶着人苦尋許久,他會手下的人找到了那個宛若風幹,形容枯槁的屍體。

像之前的幾次一樣,爲了避免引起慌亂,他們立即将屍體運走,對稱其失蹤,巡查未果。

這個命令是白翳吩咐下來的。他隻照辦,并無異議。

但前幾次都是白翳親自前往調查,這一次卻隻有他一個人。倒不是劉維邦覺得自己不能處理這種事情,隻是眼下再發生了這事,白翳有重傷未愈,之前看覃穹的模樣,似有要事,他便猶豫了要不喲啊立即将此事告知。

說到底,這種事也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他個人是覺得算不上緊急,但換一個角度談,這卻又是一條人命。白翳說,人命關天。

人命關天又如何?這種事道,人命卻是最不值價的。

他看着冉冉升起的朝陽,決定還是等白翳傷好了再談此事。

他對身邊站崗的一個小兵說道:“你傳令下去,軍中不得妄論昨夜之事,違者重罰。”

這城牆守衛的兵多是看着他們将屍體擡回來,若不吩咐下去,很快便會在軍中傳開。傳到白府也是遲早的事。劉維邦隻待白翳傷好,他便親自去報告。

他正心裏惆怅,身後卻傳來覃穹的聲音。

“維邦,有事找你相商。”

他轉身,晨風吹起他鬓角的長發,他們三人之中,他算是體魄最小,最不似行軍打仗之人。

“何事?”他問,雙手背在身後。

覃穹一夜未睡,知道清晨才與長金分了手。送走長金,他便從長吉廳一路出了白府,來城門處找劉維邦說治療陸千塵的事。

他将此事細細講給了他聽,最後,提到了巫旬纻的那個建議。

劉維邦聽後,面無神色,隻靜靜地問道:“此法可行?”

“别無他法。”覃穹道。

他便應了。

“隻是,我功力二流,怕是要害得那位陸公子不能得到治療了。”他說。

覃穹沒有提及說療效之事,隻道:“以你我的功力算不得江湖高手,自然是無法幫助陸公子痊愈,隻算是暫且拖延時間。白老爺子已經在聯系他的那位高人朋友,隻待回音了。”

這就是說,這是一種極其被動的方式了。劉維邦了解了自己在此事中的作用,他說到:“救治何時開始?”

“天色漸亮,時間尚早,再過兩個時辰吧。到時候長金來換你,你便回複即可。”覃穹說:

“我們昨夜比試了一夜,他才回去睡下不久,讓他再睡一會兒吧,白翳也還未醒來。”

他說:“我先回府,到時在白翳那邊見吧!”

劉維邦點了點頭,道:“嗯。”

趁覃穹還未邁着大步離去,他又叫住了覃穹,将死屍的事情告知了他。

“昨夜有出現了一具屍首,與先前的一樣慘狀。”

覃穹聽了,若有所思,他問道:“依舊是在南岸?”

“嗯。”他說到:“依舊是普通的百姓,五十多來歲的年紀,看衣着打扮也是個劃船的。”

“報案的人呢?”

“是他平日裏一起喝酒作樂的酒肉朋友,約好喝酒卻不見他人來,等了一夜有趣他船上尋找了,沒見到人,打聽一番不得消息,才來通知了我們的人。”劉維邦說:“屍體是在魚落江下遊處尋到的,時間過了這麽久,江水暗流急湧,無法判斷實在何處落水。”

聽了他的話,覃穹神情嚴肅,他說:“這幾樁事情死的都是生活相對拮據的船夫,他們都是孤身一人在這落江城。隻是他們的死狀實在蹊跷,身上又受傷或者中毒之狀,令人好無頭緒。“

覃穹心裏歎道,這些事情怎麽都堆到了一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令人接受不暇。

本來,他之所以要親自前來是因爲劉維邦正在執守城樓,不可離崗。而且白府的衆人這個時辰也都還在睡夢之中,他暫得空,便自己來了。想着出來走一圈,就當散個心。

劉維邦所說這事,便是他早前與白翳一直在調查的。

他們尋着魚落江已經暗中訪查了多日,卻沒有一點有價值的線索,救起陸千塵主仆也是那個時候剛好從魚落江乘船回府遇到的事。

“暫且不提此事,待府中的事情得到解決再将此事告訴白翳吧!”思索了一番後,覃穹說。

“我也正是此意。”

兩人默默無言地站立許久,半晌,劉維邦說道:“有時候,我懷疑,這落江城的那些傳言是不是真有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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