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穹有些失魂的重梅林樓閣出來,不過短短的時間裏,他心裏便已是五味陳雜,說不出什麽感受,隻是空落落的。
走下青石台階,他擡頭看了看眼前的一排梅林,想起了他們初到落江城的那年,那個時候,難怪她那麽堅持,要讓她去承受這一整座城池。
覃穹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作爲與她相熟這麽多年的人,終究還是不能夠完全的知道她的想法。
白翳的意思,他現在已經明白,但是卻還是不願意相信她所說的隻有十幾年的壽命一事。走出梅林,本來要回長吉廳看劉維邦的他,調轉了方向去了巫旬纻的住處。
事情是真是假,他不是不相信白翳,隻是需要那些話從巫旬纻的嘴裏說出來。
走到藥廬門外,還沒有走近,就看見在藥棚子下面橫卧的唐白鷗。他側卧在一條長凳上,不遠處的土竈爐子還燃燒着,隻是這個唐白鷗隻管自己閉眼小憩,也不理會那便的鍋爐燒的如何了。
覃穹走過去,沒有看見巫旬纻的身影,便問道:“巫旬纻不在?”
以唐白鷗的身手早就察覺到覃穹的到來,隻是在等着他開口而已。
他眼睛也不睜開,說:“他啊,一早就去給那個劉維邦看傷口去了,你沒遇見?”
沒有得到回到,隻聽見漸行漸遠的聲音,唐白鷗半虛掙了一隻眼睛,隻看到覃穹離開的背影。
“真是無聊。”他看着那個身影說了一句,就繼續閉眼小憩了。
覃穹幾乎是快步回到長吉廳的,一路上,逢到那些打招呼的守衛,他都沒有像往常一樣停下來點頭招呼,生怕又于巫旬纻錯過。
已近長吉廳院門,看見的正是剛才被自己支開的路千塵和阿笠,他有些尴尬的走到兩人面前,正要開口爲剛才的事情做一番解釋,路千塵隻是對他露出一個微笑,瞬間覃穹也就明白了。
他走過兩個人身邊,簡單同正在練習招式的阿笠揮了揮手,就徑直進到裏屋去了。
“公子,”阿笠看他一副行色匆匆的樣子,停下手裏的動作問陸千塵道:“師傅他這是怎麽了,感覺有什麽急事一樣?”
陸千塵似乎并不關心的樣子,說:“你管那麽多做什麽,隻好好練習你的功夫便是。白府裏的事情多事他再說,難道不是一直很忙碌?”
“也是。”阿笠抓了抓自己的後腦勺,又重新擺好了姿勢開始練習。
而陸千塵向來是個明白人,在白翳哪裏用早膳的時候,覃穹那麽急着把他們支走,肯定是有事情與白翳相商了,如此介懷旁邊有人,說的事情定是不想不被人知曉。他們又何必那麽不識趣得去探讨呢。
他坐在一旁的回廊上,看着阿笠笨拙的練習着,心裏越來越沉靜了。怎麽說呢,他其實不知道何時,開始隐隐的不希望阿笠練什麽功夫了。尤其是在這落江城經曆了這些事情後,他覺得即便是武功gao qiang也不能完全置身事外保全自己。
隻是,阿笠一心想要練好武功,他也就不說什麽了。
一進到裏屋,覃穹的動靜雖然不大,但在這安安靜靜的環境中,還是被裏面正在爲劉維邦塗藥的巫旬纻察覺了。
躺在床榻上的劉維邦自然也是有所産察覺,他趴在床榻上背對這巫旬纻說:“定是覃穹回來了,不知道他這麽急沖沖的使出了什麽事。會不會是那件事情兇手沒有被抓住啊?”
巫旬纻還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淡淡的說到:“不知道,興許隻是回來一趟。”
話音剛落,屋門就被推開了。
兩人都紛紛轉過頭看向門口,隻見覃穹站在那裏,定定的,樣子就像被施了法術。
“你怎麽了?”劉維邦問到。
覃穹卻不回答他的問題,隻走到巫旬纻身邊,問他:“他的傷勢如何?”
巫旬纻繼續爲劉維邦上藥,說:“恢複得很好,基本是外傷,塗抹膏藥加上服用丹藥的話,再過幾天就痊愈了。”
“那便好。”覃穹說着看了一眼劉維邦背上的那些塗了膏藥的傷口,大多已經結痂,心想,這個巫旬纻果真是有本事,名不虛傳。
他打斷巫旬纻道:“在下有事請教,還請與我到堂外一趟。”
巫旬纻停下了動作,有些疑惑覃穹需要與自己談論何事。
他說:“待我爲劉将軍上好藥便來。”
覃穹卻似乎沒什麽耐性要等待的樣子,他直接轉身去外面吼來連個守衛,又當着巫旬纻的面吩咐道:“你們兩個來爲劉将軍上藥,切記小心!”
“是。”裏那個守衛應到。
巫旬纻見他這麽着急,便把手裏的藥瓶子遞給了其中一個守衛,簡單的交代了幾句就随着他出去了。
覃穹領着巫旬纻走過另一邊的回廊,繞出了長吉廳,來到了鄰近的青竹軒,這裏暫時沒有人居住。
“不知覃大哥急着找我有何事?”
巫旬纻跟在覃穹身後問到,因爲兩人不由自主加快的腳步,他的衣袖被步履帶起的空氣吹起。
“是關于白翳的事。”覃穹說。
巫旬纻不太明白是什麽意思,問到:“白翳?關于她的何事?若是她的傷勢的話”
“不是那件事!”覃穹打斷他的話,停下腳步,道:“是在雲夢澤的事。”
一聽到雲夢澤,巫旬纻便知道他意指何事,但他答應過白翳絕不将此事告知任何人,所以也不會對覃穹開口。
巫旬纻難得的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說:“雲夢澤不過是我與白翳相識的地方,我救了她,所以她現在對我”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覃穹神情嚴肅的注視着他。
巫旬纻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本來就不擅長說謊話,又被覃穹這麽盯着看,有些想敷衍他說些什麽,但覃穹顯然是不好打發的。
他說:“那你所說何事?”
他繼續裝作不明其意。
“白翳是不是真的隻有十幾年光景了?”
沒想到覃穹如此直白,單刀直入的講了出來,巫旬纻的瞳孔有些微微變大。他驚訝的看着覃穹,還要說不是,卻聽見覃穹說:“白翳已經告訴我了”
“我隻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你給的丹藥,真的隻能保她性命這短短的十幾年?”
巫旬纻已經明白,原來白翳自己将此事告知了他。那麽他也不再好有什麽隐瞞的了。
他沒有急着回答覃穹,而是反問:“你覺得十幾年的光景很短暫嗎?”
覃穹微微一愣,道:“自然。對于她而言是短暫的。”
巫旬纻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說:“可是你别忘了,她原本就應該是已經死了人。多一秒,對她已經是恩賜。”
覃穹突然覺得眼前的這個濟世救人的巫旬纻有些冷漠,他淡然冷漠的樣子,說這些話,似乎在談論一個毫不相幹的人。但是他和白翳已然不是毫不相幹啊。
巫旬纻并沒有去看覃穹此時注視這自己的有些難以置信的目光,他坦然的說:“若是有丹藥,自是可以讓她繼續活下去。”
“那就把藥給她啊!”
巫旬纻看了他一眼,走到青竹軒的小院之中,道:“此藥得來不易,我給她的已經是全部。”
他其實也不想白翳死,若是一開始,他覺得無所謂,但是很奇怪的是,自從來這白府,這麽短短數月的時間,他卻因爲一些緣故不希望她死了。
他回過頭看着還站在遠處的覃穹,說:“你不用擔憂,既然上天讓她還活到現在,自然是改變了她原本該有的命數,你我不用擔心。至于丹藥,我會盡己所力,讓她不爲着丹藥短缺失了性命。”
雖然巫旬纻言語淡漠,但好歹算是得到了他的支持,覃穹心裏想,隻要他願意給她丹藥,哪怕是憑借着藥丸延續性命,也是極好。
覃穹對巫旬纻慎重的拜了一拜,道:“多謝!”
巫旬纻沒有回聲,隻是有些靜默的站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