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千塵早就不是什麽少年,但他依舊是未經世事。這一點,旁人不知道,但是阿笠和落陽山莊的陸千涯卻是清楚的。他表面上鎮定自若,指不定心裏早就是對眼前發聲的事情感到不可思議而有些茫然了。
白翳輕輕推了推陸千塵,他這才站起來,然後走到香羅的面前。
他的腦子有些呆滞了,眼前的人是誰他還是知道的,但是畢竟香羅是自己一直以來的最想見到的人,爲此他才不惜逃離落陽山莊,然後惹了這一大堆的事情。
但是此時此刻,當香羅站在他面前的時候,陸千塵卻隻覺得一切都那麽的不可思議,恍若夢境。
“你......真的是琴師香羅?”
也不知道爲何,自己半天說了一句廢話。這個問題隻是看一看在場的人的反應便是一目了然了。
香羅沒有如同衆人以爲的那種與徒孫相見的大喜她隻是看着眼下的陸千塵,淡淡的說了一句:“聽聞你與清河老者學琴?”
“清河老者正是恩師。”陸千塵回到。
香羅眼眸低垂,道:“清河之死你想必心有疑惑,但是即便是相識多年的人也有不爲人知的一面,這一點你應該明白。且,上一輩的恩怨千絲萬縷藕斷絲連,總是需要一個揮斬利刃的人。你,能做此人?”
香羅所言所指何事,陸千塵一時之間竟也不得要領,他唯有茫然的點頭應承。
一旁的白翳見到此人是傳言中的香羅,心中自是與衆人一般震驚,但她畢竟是局外人,從來不曾在落陽山莊的這趟渾水之中。
“香羅前輩,您今日莅臨落陽山莊,是所爲何事呢?”
被晾在一邊的姬長瑩有些面子挂着不住了,她怎麽說也是落陽山莊的主人家,而且,這些人若是都來爲了幾十年前的那件事,她心裏也開始有了一絲慌亂。
因爲,江湖上盛傳的向來隻是琴師香羅琴藝超絕,但卻不曾有傳言談及她的的功夫也是如此的厲害。一個顧長風就已經讓她心裏煩躁了,再加上千面月影和香羅,隻怕就算是這裏的所有門派都維護落陽山莊也是不占上風。
更可況,這香羅雖然看起來是鶴發童顔,但的的确确是算得上江湖上有資曆的前輩了,就連台下的那些長老之中也沒有可以與她年歲相比的。
江湖中雖然實際上是以利益往來的,但是也不會有會沒有自知之明的爲了她姬長瑩而得罪香羅吧。
姬長瑩的心裏擔憂,陸千涯看在眼裏,但他卻不打算插手。
他想自己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人,此時此刻即便是躲在後面不吭聲也不會受人非議。
這些江湖上的人,以資曆看人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情了,誰會管他呢!在他們眼裏,他陸千涯就是一個剛繼承落陽山莊的毛頭小子。所有的一切殊榮也不過是靠着陸安愈的面子得到的。
既然如此,他何不就此順勢扮作一隻綿羊呢!
辭悠是最了解這個年輕的陸莊主的,他隻要還未動手或者退場,便是表明事态的發展還在他自己的預料或掌握之中。
看着面不改色卻故意躲在後面的陸千涯,辭悠心裏忍不住感慨起來。
香羅沒有再次不搭理姬長瑩。
對于這個逼死自己愛徒的女人,她從來就是不放在眼裏的,所謂的報仇,她更是不屑。這些年來,她之所以不動手,一面是因爲對于是事情的真相,他所看待的角度是與朱玄雪一樣的。
時間的情愛本就是恩怨難明的,更何況遇見一個有緣無分的人,若是自己放不開,便注定是要承受最後的因果的。
這一點,她的愛徒和自己是一樣的看法。
但是旁人不懂,顧長風不懂,銀霜兒更是不明白。
香羅面向姬長瑩,她沒有動容,隻道:“時間的長河中,一切都會被帶走清歸去,我早就是脫離于武林之人,自然不會插手武林中的事情。你大可放心。”
得到了香羅給出的明确答案,姬長瑩暗自松了一口氣。但是她擔憂的事情沒有解決,因爲她知道顧長風和銀霜兒是不會罷休的。
“多謝前輩。”她拱手俯身道。
香羅不再多言,轉身對自己的徒弟顧長風說到:“你若要報仇,爲師不會阻攔你,但是陸千塵是玄雪的骨肉,你切不可動他。”
說着她看了一眼陸千塵,繼續道:“他自幼便是在落陽山莊長大,雖不知是否爲情勢所迫,但是你我多年來也并未爲他做過什麽,是沒有資格指責什麽的。”
顧長風與香羅也是多年不見,當初他的師妹朱玄雪臨死之時,他們的師傅也不曾出面過。而他從來也不知道朱玄雪爲陸安愈生了一個兒子,直到陸千塵被帶回落陽山莊,昭告武林的時候。
香羅說的道理,他自是明白的。其實,他又那裏舍得正的殺了陸千塵呢!他無論如何也是自己如珠如寶的師妹的後人。
“是,師傅。”顧長風承若道。
香羅聽了總算是露出微微一笑。她轉身走下高台,來到陸千塵的面前。
“你知道我方才的曲子是什麽嗎?”她問的聲音很小,隻有靠的很近的白翳和唐白鷗能聽見。
陸千塵搖了搖頭。這首曲子,他從未聽過,他曾在書上看到記載,又武力高強者,以内力驅琴,可殺人。
他也曾想,要是自己會武功,跟随着清河學習琴藝,自然指不定會有一天也會達到這般境界,隻是當時他早就知道自己與武功無緣,便也隻是當做一般的閑書看了,抛諸腦後。
他本以爲是傳奇之談,今日所見,才名白是真實存在的。
他的腦海浮現了清河說的一句話。
他說,樂曲剛柔各有,皆可屠戮。
“此曲名爲《碧海潮生》,是你娘親所作之曲。既然今日與你相見,我便與你。”
言罷,香羅擡起右手,衣袖一會,一張雪一樣白的薄絲絹便飄落到陸千塵的眼前。
他伸手接住,那輕薄的絲絹落在他的手上仿佛沒有一般。隻是自己手心的溫度卻通過絲絹被自己感受到。。
一陣冰冷到灼熱的變化,在他掌心傳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