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船還在橋邊。

水在流，船卻不動。

努荔在橋上看着，看來，季千裏靠岸還要等很久，努荔便在橋上撒下一把餅渣。不到片刻，水中魚頭攢動，大小魚頭激烈搶食細數起來數量過百，努荔在橋上無聊，全圖個樂。

船夫将螺旋槳關了重新按開，結果水草反而糾纏得更嚴重，水草拉得船側傾搖晃。船夫沒辦法，商船隻能停在橋洞停下。

大人沒誰對魚感興趣，可小公子喜歡看，蹲在船尾看得興趣盎然。水中遊出兩尾紅魚，通體紅透，小公子好奇心癢，見到父親還在談事便自己行動了，踩在船舷邊，上半身使勁探出去想撈魚玩玩。

努荔好心的對橋下提醒：“小孩兒，你小心啊？”

小公子一心在魚身上，差一點就能摸到，于是他還想用力彈出去，腳下就用力蹬了蹬。

被水草拉住而側傾的船，加運貨重量的吃水，船舷本來就在水面上岌岌可危，這一腳讓河水嘩嘩倒灌進船倉。一直人模人樣的季千裏，突然被濯濕褲角，一臉意外，毫無防備，臉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懵逼。

努荔腦中，浮現出上個世界的一部經典沉船電影。悠揚高昂而永恒不變的音樂在腦海中奏響，刹那間，看着季千裏踩進河水，隻顧拉上小公子避水，那副災難臨頭大義淩然的模樣，讓沉浸在遊輪撞冰山的悲情劇情中的努荔，“噗嗤”一聲，不道德地笑了。

季千裏擡頭見到笑的是他熟人。

但努荔的良心，還是讓她搞來竹竿救人：“船快沉了，跳不跳？”

季總裁磁性無邊的聲音說：“跳什麽，不跳。”

努荔無奈，癟癟嘴。多好的意境，突然沒了。

但努荔還是在橋上面強掩竊笑。

誰叫季千裏不理她，到這個世界就隻忙他自己的好事。

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這邊。商船上的人都慌神。船夫等人半截身子在水裏，甯願自己落水，也不敢怠慢身份地位高的中年人半分，讓中年人踩着船夫的肩膀，爬上即将被淹沒的船艙牆壁，才暫時保住他的安全。

船完全在水面上側翻，船底都能看見了。

季總裁看起來如此臨危不亂、從容淡定，努荔卻憋得肩膀一聳一聳。如果總裁心裏真的不慌，就不會扒着船頂不放了。

努荔把竹竿下到甲闆上，喊：“季總，您跳！”

季千裏扒着船頂：“我不跳！”

一船的人都在掙紮，船要沉是不争的事實，努荔說：“不跳就來不及了！”

努荔感覺竹竿上吊了東西，趕緊找人一起拉上來：“季千裏？季千裏是你上來了？”

人再掙紮也抗不過天意，河面上船整個翻了面。

竹竿被努荔慶幸地拉起來，結果，上面吊的卻是船上的小公子。小公子把他的老子和一船人甩在腦後，自己摸杆上爬，攀在竹竿上像個瑟瑟發抖的奶貓。

努荔心虛地望望橋下，河面上，隻見船底。

整船的人全蓋進船下面了。

連帶季千裏。

“唉，還以爲你又要稱霸商界了哦……”

.

季宅。

裹上毛毯的中年人在外面沒當街發作，一到季宅，拖着沒落水的兒子就打。小公子被打得哇哇哭，說有兩條全身紅色的魚，在水裏該死的誘惑他。

中年人越聽越氣，嘴裏罵，叫你摸魚摸魚是不是想淹死你當官的老子。努荔這才知道，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是當官的。

她自然能想到，季千裏請來兩人，是來增加友誼的。

隻可惜嘛，小船剛才翻了。

友誼嘛……難說了。

那邊父子在吵吵鬧鬧，努荔則找季千裏說來意。她把昨晚詭異的事告訴季千裏，季千裏點頭：“我會小心。”

努荔見他不重視，也沒辦法。季千裏全身濕透頭發滴水，努荔看他已經很慘，再嘲笑再幸災樂禍也不忍心：“做生意我幫不上忙，隻能提醒季總，小心一些。”

季千裏卻說：“嗯，你确實幫不上忙，眼光本來就不是人人都有。商業帝國要建立不容易，我不指望你幫得上忙。”

努荔仿佛，又聞道了熟悉的吹牛皮的味道。

自信突出的總裁，聽起來就果然非常讨厭啊……要是系統還在身邊就好了，就有人一起吐槽了。

“等等，你剛剛說你那條狗叫什麽名字？”

努荔一懵。

剛才說漏嘴了嗎？

努荔正急得不知道解釋什麽，季千裏卻聽見，客廳那邊有聲音傳來：“老朽也先前直言過，季老闆家中财運順旺不應當養魚，季老闆卻執意不改，這便是前因。至于，平那河中紅魚小鬼，隻需要耗一些銀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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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裹着毛毯的父子在吵吵鬧鬧。

有人上前勸架勸和：“大人不能責怪小公子，二魚怎可覆舟。但非尋常事，必有鬼神因，這魚肯定不是凡間凡魚，乃是河中小鬼所爲。”竹竿救人的事剛傳出去，老爺子就聞風而動，上門蹭徒弟的光。

聽到小公子的說辭，風水先生立馬有了主意。老爺子依自己風水先生的人設，在中間添油加醋和稀泥，一面注入鬼神之說的憂慮，一面又替小公子開脫。

小公子的求生欲，讓他在一頓暴打和風水先生之間，瞬間選了後者：“爹，他說的對，那兩條紅魚就是老先生說的河妖，是她們，該死的誘惑我啊！”

老爺子說：“鬼神之事，當人财運是小，害人性命就是大患了啊。”

當官的中年人，一時疑惑，不知當信不當信。

老爺子見有迹可循，眉開眼笑地說：“鬼神之事，凡人可不能惹。慚愧的說，老朽擅長看風水驅邪，周家大戶就是老朽在看護庇佑。如今我有一計，能平那河中紅魚小鬼。”

小公子立即一唱一和：“那你有什麽辦法？”

“從起因說起……就是在季老闆家，老朽也先前直言過，季老闆家中财運順旺不應當養魚，季老闆卻執意不改，這便是前因。至于，平那河中紅魚小鬼，隻需要而爲大人耗一些銀兩……”

話沒說完，季老闆跟努荔就來了。

努荔聽得沒臉。原以爲，周家鬧鬼的巧合結束後，就不用努荔這個當徒弟配合了。沒想到，她家老爺子到哪兒都開口成章，三句不離鬼，十句必要錢。

季千裏出來說：“信不信今天就把你打出去？”

季老闆今天生意要砸了，當官的也馬上就要得罪了，正在氣頭上。假風水在自己家裏行騙，聽的季千裏就來氣，顧不上努荔的狗叫什麽。

老爺子秒慫：“季老闆有話好說！”

老爺子怕得差點當場跪下，上次被攆出門的陰影還在。

季千裏要是再讓當官的在自己家，被假風水騙了，友誼的小船就徹徹底底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