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管家在前面帶路，他們一路經過富麗堂皇的大廳，繞過院子裏的流水假山小噴泉，來到了較爲偏僻幽靜的一處。

隻堪堪靠近，便能聽到裏面傳來悠揚委婉，韻味醇厚的戲曲聲。

先一步走在前面的中年男人在管家推開梨花木雕門的刹那臉上已然揚起了笑容，打趣道：“父親又在聽曲兒了。”

“知道父親愛聽曲兒，兒子今日給您把當地的戲班子請過來了。”

裏面的戲曲聲依舊，并沒有因爲來人而停下。

卷簾後的搖椅扶手上搭着一雙手，有一搭沒一搭地随着抑揚頓挫的唱腔輕輕敲打。

中年男人受到冷遇，面上的表情僵了片刻，很快又恢複平靜，與少年站在一處靜靜地等着。

片刻後，戲曲聲結束。

那搖椅上的老人被管家扶起來，一手掀開珠簾，赫然是一身唐裝的沈懷明。

他走到中間的主座上坐下，看似不經意地瞟了一眼男人身旁靜默而立的少年。

對方眼眸微閃，拳頭握緊又松開，走上前去沉默地爲老人泡了一壺茶，随後站在他身側。

沈懷明掀開杯蓋，杯蓋與杯沿碰撞，發出清脆的陶瓷聲，熱氣缭繞的白霧從被子裏鑽出來，飄散在空氣中。

茶香四溢。

那中年男人仿佛被晾在了一邊，看着面前爺孫和諧共處的畫面覺得礙眼極了，眼眸逐漸沉了下來，算計的光一閃而過。

沈懷明微抿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接上沈宏光先前的話：“你有心了，隻是這京劇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别的地兒唱得再好，那也不夠原汁原味。”

老人淡淡一笑：“你說呢？”

沈宏光咬牙，心裏暗恨不已，早就已經罵了一萬遍這老不死的話裏有話了，可偏偏面上還要裝作一副贊同的模樣附和道：“是兒子考慮不周。”

少年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兩人你來我往，像是置之度外一樣漠不關心。

老人一偏，随意地問：“聽說剛剛你們叔侄倆在門口起了争執？”

沈宏光暗暗心驚老人的眼線之多，居然這麽快就知道了這件事，哂笑着解釋：“哪裏，是我看時佑腳步匆匆，不知道有什麽急事？”

他話鋒一轉，将矛頭對準了少年：“畢竟這可是父親爲他舉辦的宴會，一走了之好像不太妥當。”

“不過也是，時佑剛回來不久，不知道規……”

“你誤會了，”沈懷明輕描淡寫地打斷他的話，語氣冷淡，“是我讓他出去透透氣的。”

“剛好我那還有東西沒取。”

沈宏光垂下眼眸，暗自冷笑，随後擡起頭似是相信了老人的推辭：“原來如此，下次父親也可以讓我代勞。”

老人擺了擺手，不欲再跟他多談，淩厲的眼神散發着沈家當家人的氣勢和威壓：“沒什麽事你就去前面待客，這裏有小佑陪我就行了。”

那中年男人的臉色愈發難看，可偏偏說不出一個不字來，隻得點頭應下，福了福身子轉身出去了。

少頃，老人才歎了口氣，不忍心道：“不是爺爺攔着你，可你現在過去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