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場,第一鏡……”
“ACTION!”
鏡頭裏,身穿橘紅色救生衣的郭桃、潘月明、秦海陸、萬靜、夏雄、孫健及另外兩名配角趴在斷裂的機翼上,随着海浪一起一伏,波浪不時地蓋過衆人的頭部。
一衆工作人員使力地拉着幾條拇指粗的繩索,繩索的另一頭,拴在看似金屬,實則木制的機翼上……
“CUT!”
“這條過了!”
………………
一身空姐服飾的萬靜,踉踉跄地走上沙灘,腳上的鞋子早就不知道掉哪兒去了,
驚魂未定的她,在沙灘上站着打量了四周了一會,旋即回身走入淺灘中,扶起依舊趴在機翼上的配角,吃力地将他的右手擔在肩膀上,一深一淺地走向沙灘。
郭桃、潘月明等人也緩過了神,紛紛爬起來,一拐一拐地上了岸,四下打探起島嶼來。
“CUT!”
楊鑄坐在椅子上,臉色有些難看。
一衆演員看見導演的臉色不好看,紛紛圍了上來,一時不敢開口。
楊鑄首先看着渾身濕哒哒的萬靜:“你是不是沒仔細分析過這個角色?”
萬靜縮着脖子,喏喏地不敢回聲。
“小靜這個角色,我當時在劇本上标的關鍵詞是什麽!?”
萬靜用蚊子般的身影說道:“膽小、輕度自私、有小心計、意志力薄弱。”
楊鑄哼了一聲:“那你剛才演出來了麽,嗯?”
“一個剛剛死裏逃生的膽小鬼會像你剛才那樣走上沙灘?”
“平時讓你看的行爲心理學都白看了!?不曉得收着肌肉力道,連摔帶爬啊!”
“還有,一個輕度自私的人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下定決心回身救人?”
“你的節奏控制呢?你的面部細節呢?當自己是面癱啊!?”
罵完萬靜,楊鑄又轉過頭來看向潘月明,壓了壓火氣:“老潘,你飾演的角色是一個知曉自己身懷絕症,已經萌生三分死志的人。”
“在剛才起身上岸的鏡頭裏,那種劫後餘生的喜悅感,爲什麽表現的那麽強烈?”
“你應當收着點,短暫的喜悅後,摻上一絲茫然和無所謂才對!”
潘月明點點頭,沉思着一會怎麽演。
說完潘月明,楊鑄又瞧着郭桃:“郭哥,重要的事情說三遍,你是資深野外求生主播,資深野外求生主播,資深野外求生主播!”
“一個有着豐富野外經驗的人,會在上岸後,露出那種觀光者的神态?”
“你應當露出對陌生環境的一絲戒備,然後下意識地重點觀察起島上的求生物資;而不是毫無目标地四下欣賞。”
郭桃讪讪地笑了笑,琢磨着細節起來。
看到楊鑄看向自己,秦海陸不等他開口,立馬身子一挺:“報告導演,我知道我演的是一個處處有着優越感的金領,在上岸的時候應當表現出對自己形象被破壞的不滿,以及對荒島的嫌棄!”
楊鑄點了點頭:“OK,都明白了自己問題在哪兒,準備一下,一會兒從海灘起身那段重拍!”
…………
“第1場,第1鏡,第2遍……ACTION!”
“CUT!”
“老潘,你的茫然感太刻意了,頭用不着轉那麽大的幅度,渾身肌肉放松,以1/2拍節奏,脖子左右30°轉動就行。”
“郭哥,你的戒備神情太過了,肢體收一點,更多用腦袋擺放角度和眼神表現就成!”
…………
“第1場,第1鏡,第4遍……ACTION!”
“CUT!”
“重來!”
…………
“第1場,第1鏡,第9遍……ACTION!”
一身空姐服飾的萬靜,瞳孔散亂的眼睛充滿驚惶,喘着粗氣,用一種難看的姿勢跑向沙灘,腳下一崴,摔在了淺灘中;
但是她仿若未覺,先是顫抖着、四肢并用地爬了一小段距離,然後才随着慣性直立起身子;
站在柔軟的沙灘上,她先是嘴巴大大咧開,露出一種似哭似笑的表情,眼中三分劫後餘生的慶幸,七分後怕;
喘了會粗氣,她先是回頭看了看依舊在淺灘中的衆人,然後兔子般的把頭縮回原位,眼睛無主般滴溜溜的亂轉,臉上現出糾結的神情,時不時瞟向荒島的她,臉上最終現出一絲恐懼;雙腿畏畏縮縮地向淺灘邁去,最終扶起依舊趴在機翼上的配角,吃力地将他的右手擔在肩膀上,一深一淺地走向沙灘;
鏡頭一轉,郭桃略顯空洞的眼睛逐漸恢複了神光,試探似的松了松機翼上早已發白的指關節,兩下後,終于把兩隻手都放開,慢慢地站起身來,跟着已經醒來的孫健一起朝沙灘走去;
他上了沙灘,略有些無力伛偻的他,先是不放心地用鞋尖踹了踹沙灘,然後略微松了口氣,站直,疲憊的臉上強打起精神,用銳利的眼神朝着荒島山峰和叢林邊掃來掃去。
鏡頭右拉,赤裸雙腳的秦海陸有些哆嗦地站在了郭桃旁邊,肉眼可見地調整着自己的表情,最終露出一副度假貴婦人的神情,先是嫌棄地看了看自己濕透的緊身西裝,擡手掃了掃衣服上的皺紋,然後用一種審視的目光四下打量起荒島來,最終嘴角一挑,露出一幅嫌棄的表情。
鏡頭一轉,趴在機翼上的潘月明最後一個恢複神智,他先擡起頭看了看前方的荒島,露出一幅劫後餘生的狂喜,1秒種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死死抓住機翼的雙手,臉上卻露出一絲自嘲似的譏諷,平視的眼睛中帶着一絲茫然;
發了一小會兒呆,潘月明慢悠悠地站了起來,以一種散了骨架似的姿勢邁步向沙灘走去,肢體充斥着一種莫名的迷惘與……頹廢。
“CUT!”
楊鑄仔細看了看這條視頻,終于說到:
“這條過了!”
一衆演員聞言,齊齊松了一口氣,癱軟在沙灘上。
天見可憐~!拍了9遍,終于過了。
鬼知道這一遍又一遍地在海水中按照導演要求的姿勢走動,是多麽累人的事情。
哪怕是影視老炮的秦海陸也沒想到,原來到了今天,拍戲是這麽折騰人的一件事。
旁邊的工作人員趕緊上前,給衆人遞上鹽水,太陽正毒着呢,風又大,中暑是分分鍾的事。
喝了兩口,秦海陸總算舒服了些,望着旁邊一灘爛泥似的小白兔,開口問道:
“萬靜啊,聽說楊導是你BOSS,你說說,這到底是給我們的殺威棒呢,還是他以前拍戲要求也是這麽嚴格的?”
小白兔用盡全身力氣翻了個白眼:“嚴格?”
“開什麽玩笑,這才哪到哪?”
“見過一個長鏡頭花上5天時間,拍上上百遍的麽?”
“估計是考慮我們剛開始磨合,今天BOSS手下留情,讓我們低空掠過的。”
“要不然,拍上個一整天都不算什麽。”
“啊?不會吧?”秦海陸有些難以置信,感覺這次演的已經賊棒了啊。
“喏,沒見他在那一副不樂意的表情麽,那分明是不滿意的樣子。”
看了看不遠處依舊盯着視頻看的樣子,果然是一副嫌棄的樣子,分明是在說:“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演員!”
秦海陸兩眼發黑,這才是難度最低的開機鏡而已,就這拍了9遍還不滿意;
想到未來可能面臨的種種磨難,她忽然覺得,
貌似這次掉進了巨坑之中,
她好想過去問問:“導演,能換個演員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