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六點,帝都電視台化妝間裏;
“吸氣……呼氣……”已經化好妝的柳豔正坐在妝梳台上不斷地喃喃自語;
正在由着化妝師給自己臉上描描畫畫的小白兔側臉看着她:“師妹,你在做什麽呢?”
柳豔轉過來,有些苦兮兮地皺着臉:“師姐,我有些緊張。”
兩人自打一起呗拉過去特訓後,關系近了很多;而且自從上次楊鑄的一番話之後,兩人就以“師姐妹”相稱;時間久了,這在外人聽起來略有些别扭的稱呼,兩人竟然說的毫無違和感;
“不要怕,有師姐在呢,上台嘛……就那麽回事,反正你在上面也看不清台下的觀衆,你就當他們不存在,隻盯着攝影機看就行了。”小白兔安慰到。
“可是我還是沒辦法騙自己啊,我現在滿腦子都想着一會兒上台後,怎麽去面對那麽多的觀衆。”柳豔依然還是很緊張。
“嗯……這樣,我教你個法子,一會上台後,你就隻盯着上面的燈光看,臉上露出點追憶的表情,反正這也跟你歌詞的意境相搭,等每一段你的歌詞唱完後,你就盯着我看,就這麽循環下來,你就用不着盯着台下觀衆看了,也就不會那麽緊張了。”小白兔向她傳授起自己的經驗來。
“咦,這倒是個好法子,果然是師姐,舞台經驗就是豐富!”柳豔眼前一亮。
小白兔看着鏡頭中化妝師不斷給自己加描的粉刷,又掃了掃柳豔那精緻無比的妝容,皺了皺鼻子:“BOSS當真偏心,特意交代了給師妹你的妝畫漂亮點,卻又讓化妝師把我畫的老氣一些,醜一點。”
“我可跟你說,一會兒表演完了後,你要狠狠請我吃一頓麻辣螺蛳,爲了你的首秀,我犧牲大了去了。”
“嗯……外加一份麻辣小龍蝦!”
說起這些,這一個多月來,隻能吃清淡飲食的小白兔早就布滿了口水。
柳豔聽到這些話,臉色愁苦:“師姐,别說了好麽,我也好想吃,可是張老師和楊總不允許我碰這些辛辣的食物,讓我們湘南人不碰辣椒,簡直要了我老命了。”
小白兔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誰讓你當初非要頭鐵,選了歌手作爲自己的發展方向的,既然要唱歌,自然就不能碰這些東西。”
“嘿嘿,還是我當初聰明,選了演員這條路,所以隻要不破壞體形,我想吃什麽就吃什麽。”
柳豔幽幽地補了一句:“可是辣椒吃多了,會長痘痘。”
小白兔氣勢一垮,喏喏地說道:“那……那我少吃一點,每樣就隻吃半份,這樣就不怕了吧?”
然後惡狠狠地瞪着自家師妹說:“那也比你強,你是直接不能吃!哼哼!”
兩人就這麽一邊鬥嘴,一邊手上複習着上台後的表演姿勢。
十多分鍾後,小白兔的妝總算畫好了,站起來朝鏡中看了看,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子,小白兔悶悶不樂地癟了癟嘴:“也不知道BOSS今天晚上會不會來,這幅模樣,糗大了!”
柳豔遲疑道:“應該會來吧?怎麽說我們也是他簽下的藝人,不來現場有些說不過去吧?”
“再說,他不是跟帝都電視台的關系很好麽,沒理由不請他吧;”
“完了,想到楊總也在台下,我又緊張起來了。”
小白兔躲過了柳豔撲過來的“求抱抱”,一臉嫌棄地盯着她胸口:“别用那玩意碰我,硌得慌!”
柳豔卻看出了自家師姐目光中的羨慕,得意洋洋地挺着胸朝她走去……
………………
晚上7點,各路嘉賓觀衆紛紛開始入席。
楊鑄看了看自己請帖上第二排的座位,皺了皺眉頭,還是随手找了處偏僻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機來刷小說。
“咦~~楊導……不,楊先生,你怎麽坐這裏?”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楊鑄擡頭,卻是有段時間沒見的鄭總。
“呵呵,你好,鄭總,你們帝都電視台這一年多以來,可謂是蒸蒸日上啊,你負責的那檔《星星知我音》,更是火到不行,怎麽樣,第三季都已經在拍着了吧?”楊鑄站起身來,跟這個又胖了一圈的身子握了握手,嘴上随口搭着恭維話。
“哪裏哪裏,要不是楊先生,我那檔欄目哪裏走得到現在?你才是最大的功臣啊!”鄭總禮尚往來。
“怎麽回事,我不是當初特意讓台裏的工作人員給楊先生安排一個好點的位置麽?怎麽你會坐這裏?”鄭總臉上挂着歉意的笑容,眼睛裏卻爆出了一絲怒氣。
楊鑄一看,得!看來這位主憑着一檔《星星知我音》,在台裏面混得風生水起啊,瞅着這架勢,在帝都電視台裏隻怕是一二人之下,千人之上了。
當即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消氣:“工作人員給我的帖子上,寫的倒是第二排靠中間的座位,那位置的确不差了。”
“但是你也知道我這人,天生屬老鼠的,見不得光,不太喜歡出現在鏡頭裏;”
“這不,想着能躲一會就躲一會兒的原則,暫時跑這來了,等一會兒晚會正式開始,我再挪那位置去。”
鄭總釋然,想起這位年輕人的作風,倒也不意外,苦笑道:“楊先生啊楊先生,人家都巴不得坐的越靠前越好,而你……你這也太低調了吧?”
楊鑄笑了笑:“沒法子,我這人就這樣,不太愛出風頭。”
鄭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愛出風頭?楊先生,你這一年來,出的風頭可不小啊。”
楊鑄知道他說的是跟那幾家娛樂媒體剛硬的事,無奈地攤了攤手:“我也不想的,但是誰讓他們非要惹到我呢?我這人脾氣不太好,受點刺激就容易跟人剛,倒是讓鄭總見笑了。”
鄭總搖了搖頭,不無羨慕地說道:“楊先生是性情中人,更有大才,活的竟然如此潇灑,我倒是羨慕得很啊。”
楊鑄聽他語氣裏有些煩悶,也能估個七七八八,當下拍了拍他肩膀:“鄭總,咱兩也是熟人,我就托大叫你一聲老鄭。”
“老鄭啊,但凡是電視台,沒有不烏煙瘴氣,山頭林立的;裏面的人呢,說句不好聽的話,或許做節目不行,但論到權謀,各個都是高手;”
“這帝都電視台坐落在皇城根下,裏面的人更是高手中的高手,所以……老弟我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鄭總頓時神色嚴肅起來,這位主平時可是吝啬的很,沒興緻的時候,跟你扯上半天也不會漏出一句有價值的話,可是但凡興緻來了,給的每一條建議都有極大的價值。
“我也托大,稱呼你一聲楊老弟;老弟,有什麽指教,請直說!”
“指教不敢,就兩條建議;”
“第一,老哥你算是半空降到帝都電視台的,沒太多根基不說;這一年來,憑着《星星知我音》這檔欄目大火的勢頭,估計很是有些風頭無兩吧?”
鄭總點了點頭。
“對于帝都電視台的人,尤其是那些實權部門的負責人來說,沒根基,沒後台,卻能把一檔不被他們看好的欄目做成現象級綜藝,這就是罪過!”
“再加上如果老哥您平日裏做事方式和節奏跟習慣了【老派作風】的他們不一樣,估計平日裏沒少爲工作效率的事情噴人吧?”
鄭總遲疑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
“所以啊,這麻煩就更大了,按照那些老派人的說法,你既沒有上面背景,又沒有【群衆根基】,妥妥的一個反派分子啊。”
“現在你是有節目收視率撐着,風頭之下,他們不會說什麽,但是……”
“老哥啊,花無百日紅,人無百日好;這節目再過個一兩季,熱度就該腰斬了;”
“嗯,按照現在的進度,攏共也就1年多的時間,你猜……他們到時候會怎麽對你?”
鄭總臉色難看:“我到時候會新開一檔欄目,有了現在積累的經驗,就算收視率比不過《星星知我音》,但是也不會差到那裏去!”
楊鑄笑了:“老哥,這話咋一聽沒什麽問題,但是你自己也不太信吧。”
“且不說,絕大部分綜藝節目,火與不火,中間的運氣成分太大,”
“就算是真的能保證大火,那又怎麽樣呢?”
“你猜到時候你去立項的時候,台裏面會會不會給你挑毛病?甚至把你交上去的策劃書送給其他台,美其名曰跟兄弟台【共策共力】。”
“你猜你去要資金的時候,台裏面會不會先支了你一點之後,剩下的給你東拖西拖;”
“等你因爲資金問題黃了項目後,你猜他們會不會理解你的現實困難,放棄對你的問責?”
“啧啧……這叫【立場不正确】,做什麽都是錯,沒錯也要給你弄出錯誤來!”
“這一切的一切,就是我一開始說的那兩個問題,沒背景、有績效;《聖經》裏咋說的來着?對了,這就是你的【原罪】!”
鄭總聽的冷汗淋漓,他以前雖然心底也在擔心自己會不會被下絆子,但終究心裏存了些僥幸,雖然自己所在的公司隻是台裏的衍生、合作單位;但自己怎麽也爲台裏打造了一款現象級的綜藝,台裏應該不至于如此絕情;
但是今天聽楊鑄這麽一說,他越想越可能,如果真被楊鑄說中了,台裏故意讓他第二個欄目挂掉了,除了金錢,他在圈裏的名聲也就全壞了,以後除了能祈求别人施舍點飯吃,再也沒有了能出頭之日。
“可是……這樣對台裏有什麽好處?”鄭總的聲音有點啞。
楊鑄嗤笑一聲:“好處?好處就是……他們可以正大光明地對别人說,其實我們不是廢物;喏,沒見老鄭的第二個項目黃了麽,可見運氣才是成功第一要素!”
這個解釋很荒唐,但是鄭總卻知道,對于“愛面子”的【老派作風】的團夥來說,這個理由才是最真實不過的。
“嘿嘿~!解決不了問題,就解決嘗試解決問題的人麽?”鄭總笑的有些滲人。
“楊老弟,我明白了,你給出的兩條建議是什麽?”鄭總擡起頭來,死死盯着楊鑄。
“第一,趁着《星星知我音》的熱度沒有下去,趕緊立第二個項目;”
“記住,不管是資金也好,人員也罷,跟帝都電視台都不要粘上半毛錢關系,全部從外界調配,哪怕播出平台,也最好不要選擇帝都電視台;”
“放心,你現在在綜藝圈算是炙手可熱的大角,無論是資本還是經濟公司,都勢力的很,你現在融資和碼卡斯一點難度都沒有,就算播出平台,那些一線的衛視對現在的你也絕對會雙手歡迎。”
鄭總點了點頭,剛才楊鑄指出自己的處境後,他也瞬間冒出了這種想法。
“第二,新的欄目不要在走《星星知我音》這種純娛樂大衆性質的節目了,一旦遇到任何波動,根本毫無反抗之力。”
鄭總頓時有些蒙圈:“楊老弟,這句話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楊鑄笑了笑:“很簡單啊,絕大部分綜藝節目,比如你的《星星知我音》,就是一個單純逗樂大衆的節目,”
“既不會跟各大資本或者金主商家建立起緊密的利益共同體,也不會在社會輿論陣營中建立足夠的發聲力度,自然是要圓要扁,由得别人捏搓喽。”
“對比一下其它的一些欄目,比如《歡樂小本營》,芒果台敢對它随意動刀子麽?”
“不敢!因爲它已經成跟娛樂圈各大資本和明星構築了足夠的利益關聯,給它動刀子,那些資本沒了電影宣發的陣地,會饒過芒果台?”
“就連那幾個主持人,也跟台裏的各大金主商家形成了利益共同體,許多商品都是他們代言的,你以爲芒果台敢随意動他們?”
鄭總頓時明了,點了點頭:“可是這種模式需要很長時間的沉澱才走得通啊。”
楊鑄點點頭:“所以……我建議你們走第二條路,那就是短時間内搶占輿論發聲地。”
鄭總撓了撓腦袋:“我有了一些感覺,但是依舊不是很清晰。”
楊鑄瞄了瞄周圍:“KOL知道吧?”
鄭總點頭:“自然知道,意見領袖嘛。”
楊鑄颔首:“沒錯,别人以爲這個詞專指那些自媒體人裏有影響力的人,殊不知,在傳統媒體裏早就有了這種模式了。”
“影響力大的,比如黑岩松曾經主持的《東方時間》,影響力沒那麽大的,比如滇西電視台的《都市條形碼》,都屬于這種。”
“這種節目,可能娛樂性沒那麽強,但是受衆也不少,而且它們的受衆屬于社會中堅群體,對這群人來說,這種節目才是他們的【剛性需求】節目。”
“要知道,社會輿論的風向标,是由這群中堅群體意志決定的,可以說,誰能擁有足夠基數的中堅群體忠實觀衆,誰就能占據社會輿論的發聲高地。”
“想想看,真要是有了足夠的輿論發聲地位,除非你犯忌諱,不然誰敢随意動你?那不是找死麽?”
鄭總茅塞頓開,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但旋即依舊有些撓頭:“楊老弟,我雖然明白你的意思,這條方向也很好,但是如何做好這種類型的節目,我完全沒底啊!”
楊鑄瞅了瞅四周越來越多的進場嘉賓,對鄭總使了個眼色:“我這裏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改個時間詳聊。”
鄭總雖然心裏像被貓抓的一樣瘙癢難耐,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詳談的好時機,點了點頭。
“對了老弟,聽說你又簽了個新人,打算今晚上給大夥亮相?”鄭總轉移了話題。
“嗯,叫柳豔,條件不咋滴,就是今晚上來試試水。”楊鑄笑了笑。
“怎麽?老哥打算借花獻佛一番?”
鄭總也不避諱:“嘿嘿,這不是已經下定決心撤了麽,趁着老哥我現在在台裏還能說上幾句話,改明我囑咐一聲,讓台裏多給她點曝光率,也算稍微答謝一下楊老弟的恩情。”
楊鑄摸了摸下巴:“成吧,那小弟就在這裏謝謝老哥的一番好意了!”
鄭總瞧了瞧表:“時間也差不多了,走吧,老弟,咱們去前面,我順便跟你旁邊的人換個位置,今晚上,老哥我全程給做解說!”
楊鑄歎了口氣,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這個略顯肥胖的身子拉着走向前排……
PS:OK,今天超額完成任務,狂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