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林圖就急匆匆地趕到了楊鑄的“住所”處。
“你是說，那個傑弗遜已經發現了你的不對頭？”
楊鑄點點頭，仔細地把那個硬币般大小的信号發生器納入袖口破洞裏的去：
“是的，不過還好，我已經相對成功地忽悠住了他，暫時應該沒什麽問題。”
林圖有些好奇：“你是找了個什麽理由應付過去的？”
楊鑄臉上露出了個有些詭異的微笑：
“我跟他說，其實我們是想拍一部關于流浪者的紀錄片，”
“你就是這個項目的發起者，也是制片人；”
“而我，則是潛入流浪者群體的導演，”
“之所以假扮流浪者，目的是爲了體驗一下流浪者的艱辛和危險，外加挑選一部分值得采訪和紀錄的人選。”
“至于這部紀錄片的名字，叫做【被泡沫擠出來的流浪者們】”
“主要就是紀錄那些因爲經濟泡沫破碎，而傾家蕩産的的流浪者們的遭遇。”
“我告訴傑弗遜，第一期的采訪對象就是因爲地産泡沫而不得不流落街頭的流浪者。”
林圖目瞪口呆：“這個理由也可以？”
然後有些疑惑：“他信了？”
楊鑄聳了聳肩：“是的，他信了；”
“在美國，這種潛入式的紀錄片拍攝方法并不罕見，再加上傑弗遜并不覺得他們流浪漢群體還能有什麽其他價值，于是基本相信了我這個說法。”
林圖先是舒了一口氣，然後皺眉：
“既然暫時沒出什麽問題，那咱們就走吧；”
“換個區域，咱們重新找一個公益組織潛入；”
“隻不過一來二去，又要耽誤幾天功夫。”
楊鑄有些奇怪地看着他：“爲什麽要走？”
林圖盯着楊鑄，有些難以理解：
“不走的話，難不成你真想拍一部關于流浪漢的紀錄片？”
“要知道，我這幾天跟【流浪者之家】的成員們溝通的時候，他們告訴我，大部分流浪漢都有着危險人格，而且敏感區域的心态都脆弱的很，一旦發現我們在欺騙他們，暴怒之下，什麽事情都做的出來！”
楊鑄笑了笑：
“當然，我這幾天跟着傑弗遜到處拜訪其他流浪漢的時候，已經發生了這個問題了；”
“你不覺得這是一群很有價值的群體麽？”
“有着大量而有效的一線信息，同時又能提供足夠的觀測信息；”
“同時，如果挑動的到位，還很容易造成遠超常人的社會破壞力；”
“畢竟他們現在一無所有，是真正的【無産】；這些人瘋起來，可是真正的沒有顧忌可言。”
“嘿嘿，這像不像武俠小說裏的【丐幫】？”
“一無所有，人數衆多，信息靈敏，容易被挑動，有着足夠的暴力因子。”
“所以……”
“我爲什麽不真的拍一部紀錄片麽？？”
“一方面，可以正大光明地以采訪爲名，獲取我們想要的信息，作爲評估的權重參數；”
“另一方面，可以通過在拍攝這檔紀錄片中的串聯行爲，讓這群流浪漢逐漸形成真正的群體意識和組織脈絡；”
“再通過紀錄片的播出，讓流浪漢群體的負面情緒有一個凝聚點，也就是給他們的失敗找一個【敵人】；”
“相信我，絕大部分人在失敗之後，是不會找自身的主觀原因的，而會把所有的責任推到他人身上。”
“流浪漢群體更是如此，當他們有了一個統一的逃避失敗的借口之後，就會形成群體性的攻擊意識；”
“等咱們需要燒火的時候，随便找個什麽理由，鼓慫一小堆人宣洩亂砸一番，其他人肯定有樣學樣，最終形成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林圖怦然心動，思量了一下，提出自己的疑問：
“按照你的想法，倒是可以一試；”
“拍攝團隊，以及播出平台的話，這個很容易搞定，反正美國都是制播分離，再加上各個電視台所屬的政治陣營不同，私底下運作一下，不愁播不出來。”
“可是，隻是一部紀錄片的話，真的能達到你想要的效果麽？”
楊鑄有些無語：
“我說林大太子，你怎麽現在想問題還那麽機械僵化？”
“一部紀錄片，是可以分爲N多集的，”
“一集達不到效果的話，那就拍10集；”
“地産冒沫這個主題拍完的話，就拍證券泡沫，證券泡沫拍完的話，就拍制度；”
“人際六維理論聽過沒？”
“隻要我們有傑弗遜這樣的帶路黨，能夠給我們提供精準的采訪人群，我一天能給你排出兩集來！”
“畢竟這種紀錄片難是難在素材的收集，而不是在拍攝手法上！”
林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是紀錄片拍出來，以這些流浪漢的現有條件來看，他們也無法收看啊，這樣不是媚眼抛給瞎子看？”
楊鑄翻了個白眼：
“你以爲給你弄的這個人設是幹嘛的？”
“你以爲你這個【流浪者之家】成員是個空殼子，就隻能用于獲取數據？”
“你不知道以【關愛流浪者】之名，弄一場大型公益活動，然後把各個同類型的公益組織串聯起來？”
“你不知道以【公益捐贈】、【豐富流浪者精神文明】的名義，搞上幾百台黑白電視免費發給那些流浪漢？”
“嗯……14寸的就行，反正又不貴；”
“但是記住，不能捐贈那種5寸的便攜式掌上電視，這樣不方便他們的群體聚集，也不利于他們的群體情緒統一；”
“至于電的問題，很好解決，每台電視配一個蓄電池和太陽能發電闆，再來一支一電子逆變器，這些東西除了太陽能發電闆以外都不貴；”
“至于信号和頻道收費問題，我們隻需要把這檔紀錄片投在那兩個可以免費收看的頻道裏不就行了？”
“反正我們隻是想讓他們持續觀看我們的這檔紀錄片，積累足夠的負面情緒就行了；”
林圖忽然想到了什麽，抽了一口冷氣：
“你這是打算學習先輩們，弄一場……用意完全相反的【訴苦大會】！？”
楊鑄得意地點點頭：
“商界和文化界經常說，二十年一輪回；”
“咱們這個世界啊，不管殼子怎麽變，其實本質上就那些東西，”
“所以，先輩們的那些知識和手法，該到重新上台的時候了！”
林圖默然，與楊鑄相處的時間越久，越覺得這貨下手真的狠。
腦中稍微推演了一下，美國的經融危機已經成爲必然，到時候本社會本來就動蕩的厲害，如果再加上這麽一群失了控的流浪漢……
林圖不由地打了個冷戰，隻希望到時候美國官方真的查不到自己這夥人的身上吧，不然一輩子就隻能呆在國内了。
正想着，楊鑄忽然問道：“那些傑芙跟你關系怎麽樣？”
林圖看着表情有些幸災樂禍的楊鑄，苦着臉：
“那個傑芙是個好姑娘，心性很好，也很熱情，對于我想知道的東西，都很容易地從她嘴裏得到。”
“事實上，她和我一起，已經成功地說服了她們學校的一個社會學研究生展開關于紐約地産泡沫的論文調研了，相關的導師如你所猜測，也很支持我們。”
“可是……她好像喜歡上我了，天天粘着我。”
楊鑄哈哈笑道：
“你又不是什麽正人君子，以前禍害的姑娘還少了？”
“實在不行，你就笑納了，反正人家長得也不算差，當做是來一段異國的浪漫之旅呗！”
林圖搖搖頭：“不一樣的，國内以前那些姑娘，是些什麽樣子的，你也知道；”
“可是傑芙……”
“雖然國籍不同，但她真的是我目前爲止，見過的最善良，最有愛心的一個姑娘，”
“她對這個世界抱有如此大的善意，我實在不忍心傷害她。”
楊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麽，喜歡上她了？”
林圖搖搖頭：“如果真的喜歡上了，我肯定會接納她，司馬青措家和我老爹那邊自然會給個交代，”
“可問題是，我真的對她沒有任何非分之想，單純就是出于對于善良的欣賞啊！”
“這種好姑娘，如果欺騙了她的感情，那我還是人麽？”
“何況，對着她，我總覺有些心虛，完全提不起肉欲之情。”
“嗯……這種感覺有些怪，我一下說不上來。”
楊鑄癟癟嘴，無非是被聖母的光輝照耀下，生不起任何亵渎之心呗，有什麽說不上來的；
不過還好，這貨沒被美帝姑娘拐跑就成，要不然自己對着林雄那個老狐狸就沒什麽心理優勢了。
想了想，對着林圖說道：
“這樣吧，既然你在【流浪者之家】組織裏已經認識了不少人，那就把傑芙送過來，讓她做這部紀錄片的露臉主持人；”
“所有的聲音和露臉，都是她的事！”
“爲了我們的安全，我們所有人都最好不要在任何公開資料裏留下痕迹；”
“剛好她對流浪漢的情況很熟悉，對于大量出現流浪漢現象的背後原因肯定有自己的思考，所以問出來的問題和解說詞，也肯定更有針對性和深度，讓她做主持人，再合适不過了。”
林圖狠狠一拍手，這招好啊，又可以讓傑芙充分實現自己的社會價值，又可以讓自己免于尴尬，更是把自己一夥人藏得深深的；
想想看，到時候如果流浪漢群體真的對美國社會造成了眼中沖擊，國家機構肯定要調查，結果一看，是【流浪者之家】這種公益組織因爲愛心而無意之間造成的惡果；
他們能說什麽？總不能說不允許民間的公益組織關愛弱勢群體吧？
那不鬧翻天了？
何況，有各大綠色組織的種種案例在前，【流浪者之家】和傑芙也基本上不會有任何風險。
“成！就按楊大大說的辦！”林圖重重點了一下頭。
“爲了把我們撇的清清的，我會說服【流浪者之家】，用他們的名義做出品方，同時以我們收購的美國企業的名義贊助這部紀錄片，”
“同時也不給國家帶來任何麻煩，我覺得，我們所有的捐贈物資都不能是國産品牌！”林圖想了想，追了一句。
楊鑄滿意地點點頭，心中甚慰，
這貨總算逐漸開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