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長的睫毛遮掩着簡荊眼中的明滅,他強行壓抑着内心的不适,語氣盡量平和的說:“你心思不壞,就算是妖也應該是個好妖。”
說着她取下牆上的地圖,布帛上蒙了一層灰,看樣子是被當簾子用了,正是暴殄天物。
他當然不會把内心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但他卷圖的動作卻将他心中所想洩露了一二,沈筠瞧見也也當沒看見。
悠然的站在原地跟看戲似的,完全沒有一點即将逃難的憂心忡忡或者提前準備的打算。
即使一個有事出遠門的人也不會像她一般跟個沒事人似的,在見識過她的“法術”之後,簡荊有些理解她的行爲,但是一時習慣不了。
“你那個法寶對我們而言是及時雨,京城路遠,要不我們再找些金銀珠寶作爲盤纏,今晚就動身。”簡荊建議道。
沈筠跟了他一個贊賞的眼光,然後坐在床邊,手一掃,床底下那七八個箱子便不翼而飛,然後她在在牆上敲敲打打,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
“你在找什麽?”簡荊不由得問道。
“廢話,當然是在找老頭子的密室,他肯定藏了寶貝,即時到了京城也夠我們揮霍一輩子那種。”沈筠拍了拍簡荊的肩膀,得意洋洋的說,如果他有尾巴的話,此時該翹上天了。
聽她話裏的意思,這裏是她的藏寶地,沈老爺子也有一間密室專本存放寶貝。
不愧是父女兩,都喜歡藏寶貝,密室還是挨着的,簡荊心裏有些無語。
“你見過他打開密室的場景?”簡荊小心翼翼地問。
沈筠深度懷疑他在心裏吐槽自己,斜眼看着他,認真的解釋道:“當時天太黑,他動作太快,我沒看清,但大體位置就是這面牆了。”
大白天暗室裏也漆黑一片,但點了燈這就不能成爲理由。
沈老爺子見多識廣,閱曆驚人但隻是一個普通商人,文不成武不就,所以動作太快沒看清,也隻是個她找個借口。
敷衍的理由也不用心想想,随口胡謅就想把人糊弄過去?
她其實根本不在意他心中如何想,敷衍就隻是敷衍而已。
但簡荊沒有戳穿她,兩人在牆上盲人摸象似的一通亂找,地毯式搜索遍地撒網,功夫不負有心人,終于被他們給找着了開關。
密室不大,收藏的東西也很簡單,古董珍寶、名家字畫、寶刀寶劍等,沈筠原本滿懷好奇,可真正看見了卻興緻缺缺,将一屋子東西照單全收。
“盤纏足夠了,我們直接出發。”
她腳步明顯加快,好像身後有東西追着她似的,她的密室亂七八糟的東西一大堆,而沈老爺子的密室她卻搬得一幹二淨。
按理說,能被她放在底下的東西應該都是她平日裏極爲寶貝的。
看來她沒沒有表面上看起來的沒心沒肺,但有些話一個外人還是少插嘴爲妙。不過,在路過書牆的時候,簡荊沒忍住摸了摸後腦勺問:“你那個法寶還有多少空間?”
“是空間戒指,契約了,你看不見。”沈筠停下來,回頭看他。
見他望着那些書兩眼冒着精光,不用猜,沈筠也知道他在想什麽:“麻煩。”
雖然嘴裏嫌棄,但是事情卻不含糊,她手一揮,滿牆的書還有那些搬出來的書一本不落的被她收盡空間戒指裏。
收拾完沈筠轉身就走沒有絲毫留戀,而簡荊跟在他身後走了幾步之後,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說:“等等。”
他把沈老爺子的暗室關上,從牆角找了個小布袋,用匕首劃開了米袋裝了一些米和幹貨,裝模作樣地用袖子遮掩着,然後屁颠屁颠地追沈筠去了。
沈筠雖然眼神裏寫滿嫌棄,但卻看着牆上等人,藍色的絲帶随着渾混在頭發絲裏,她百無聊奈地把它從青絲中挑撥出來。
“好了,我們走吧。”簡荊主動拿着牆邊的燭燈,在前面帶路。
才剛剛回到地面,迎面就碰上了一夥人,他們面黃肌瘦卻眼露兇光,盯着簡荊藏在袖子下的糧袋,視線再也沒有離開過。
沈筠想不明白簡荊爲何要多此一舉,但既然是她護着的人就沒道理被人欺負了去,還是當着她的面,這不就是打她臉嗎?
她大步上前将簡荊護在身後,右手悄然摸着腰間的劍,因爲不想打架,她說:“下面有幾百袋大米,夠你們分了,就沒必要搶我們的了,還有你們打不過我。”
她着重強調了最後一句,暗含威脅之意。
簡荊怔愣地望着擋在他身前的背影,心裏湧起一股暖流,伸到半空的手又默默地縮了回去。
面前這丫頭雖然有些詭異但腦子有些不好使,雖然身手不錯,對付幾個餓了十天半個月的男人綽綽有餘,但是遇見真正的高手,她那些三腳貓功夫根本就看不得,如此争強好鬥,早晚要吃虧。
他拿些糧食不過是幫她掩人耳目,畢竟此時的宛城誰會放着一倉庫的糧食分毫不取?這太過奇怪。
這些人要,給他們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按照小姑娘的脾氣,他此刻開口多半要被怼回來,指不定還要給他幾分臉色瞧瞧,而且,他還挺喜歡被人護在身後的感覺。
于是他摸了摸鼻尖,心安理得地站在沈筠背後,什麽話也沒多說。
“你,下去。”爲首的那人看着其中一人說,還偷偷眼神示意了一番。
沈筠發現了他的小動作,但因爲那人長相困難,有礙觀瞻,她不想細看,由着他去了。
出于對沈筠的忌憚,剩下的幾個人隻是将他們二人團團圍住,既沒有放人也沒有打鬥,但是卻保持着随時鬥毆的姿勢。
“你們累不累呀?我一個柔柔弱弱小姑娘,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你們沒必要這麽緊張。”沈筠添油加醋說着風涼話。
領頭人一頭髒兮兮的黑發,微微有些卷曲,額頭上是一根深色系的編織帶,有五六種顔色,他有一雙狠辣的眼睛,看得人頭皮發麻。
他看着兩個十歲出頭的小娃娃,一個是簡王府的公子,一個是沈家小姐,若是半個月前,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此時卻淪落到個他們一個境地。
他絕對沒有可憐别人的意思,相反看到天之驕子落凡塵,他心底難得的快意。
若是真如他們所說,那麽他們手中這一小袋權當白送,想到他們今後寸步難行的境地,他倒是願意放他們一馬;
若說得是假話,他陰恻恻一笑露出黃色的牙齒,就别怪他們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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