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城市一夕之間成爲了廢墟,灰煙彌漫霧霾之中依然清晰可見的是滿地的屍體,雙方死傷無數。
半小時之前還互相厮殺的人如今卻血水融和在一起,難分彼此,晚霞照耀在他們身上,天地之間盡是血紅色。
緊緊隻是一張照片就讓人感覺窒息,難以直視,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他們在倒下之前發出的慘叫聲和哀嚎聲。
這張照片是剛剛不久從前線發回來的,穿出來一分鍾不到就被屏蔽了,但就是這短短的一分鍾就已經在西京城的天空中劃下一抹濃重的黑色。
恐懼吞噬了弱者的靈魂,讓他們看不見希望,與此時相比,之前的一切就跟小打小鬧似的。
沈筠經過多次嘗試之後終于再次見到了雪祭,外面兵荒馬亂這裏卻安靜依然,就像是與世隔絕的桃源。
“你來了,陪我下一局吧。”雪祭手執白棋冥思苦想之後把棋子落在橫縱交錯的棋盤上。
幾片落葉輕盈而下,沈筠用兩指夾住其中一片,枯黃的顔色,細緻的紋路,卻灼燒着她的内心。
她愣了一下很快收起心思坐在雪祭對面,靜靜地看着他。
沈筠沒有戒備也沒有提防,大大咧咧就好像在見一個老朋友,雪祭專注的看着棋盤冷靜的思考。
他擡起頭看見沈筠,一副才發現來人是她的表情,收棋子的手暫時停下:“我怎麽不知道我們倆是可以平心靜氣的坐在同一張桌子上的關系。”
雪祭的表情不顯山不露水,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沈筠若是有一點遲疑,心中的猜測便能輕易消散。
上一次她在這裏昏迷的那一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雪祭爲什麽突然決定放過他。
虞成蹊其實當天就破解了進來的機關,他當時爲什麽不說?在那之後他肯定來見過血祭,他們之間都談了些什麽。
在那之後,這個人爲什麽突然決定脫離冥天,選擇獨善其身,停止了一切實驗?
沈筠心中有很多疑問,來之前她想了很多,直到坐在他面前她依然難以相信心中的答案。
“如果你不确定自己心中所想,那麽你今天就不會來到這裏;如果你的猜測的是錯誤的,那麽你現在的行爲無異羊入虎口,自尋死路。”冥天雙手放在桌面上姿勢單純無害,但他想表達的意思卻讓沈筠面露苦色。
“恭喜你,猜中了,但是沒有獎勵。”冥天的笑容裏帶着一抹凄苦,他現在已經恢複了所有的記憶。
他看她的眼神變了,與記憶中的眼神重合,變成了沈筠最熟悉的哥哥的眼神,但不可避免的染上了歲月賦予的物是人非的悲哀之色。
他果然是失憶過,那天她昏迷的那段時間,他應該看過她的記憶。
而擁有完整記憶的沈鈞,現在依然坐在這裏,已經代表着他的選擇。
沈筠眉頭緊皺,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看來你依然不喜歡做王子,即使你是最成功的那個王子。”
沈鈞點了點頭,他曾經有多麽赤忱在失去記憶走上不歸路之後就有多平靜,他沒有回頭路可走,當然,或許他也不想走。
“他的确幫我實現我不敢去做的願望,算是半個朋友。”沈鈞看着某個特定方向,“你知道的我不會出賣朋友,該我承擔的後果,我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不會逃脫。”
他把話撂在這兒之後就是良久的沉默,沈筠他的淡然感到憤怒:“冥天在做什麽你難道一點兒也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沈筠霍然起身,聲音勃然:“他收編的部隊在城市裏屠殺,所過之處血流成河,現在是星際以後會是喵星系,是……他還有釋夢。”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你發現一個不對勁,然後就會發現很多事情都能夠解釋這個不對勁,隻是真相讓人難以接受。
冥天怎麽成爲釋夢族長的,原來的族長相莊去哪裏了?
當初相莊爲何心懷愧疚,放任楊曼将人引進了畫中。
釋夢科技先進不可能在星際發生這麽大變故之後一無所知,但是他們卻無作爲。
……
白淨的臉上堆滿自嘲,腳步不穩後退了幾步:“不是這樣的……外面死了好多人,留了好多好多血,你不可能看見那樣的場景還無動于衷。”
沈鈞依舊保持着原來的姿勢,臉上依舊維持着原來的表情,隻是身側的手在沈筠看不見的地方握緊了拳頭。
沈筠痛心疾首的說:“你怎麽變成現在這副冷漠的樣子了,變得這麽陌生,明明可以阻止他,爲什麽不去阻止?”
這些句話是說給他聽的,又何嘗不是說給沈筠自己聽的,前方的戰亂或多或少與他們兄妹二人脫不了幹系。
沈筠說這些話心裏舒坦了不少,她努力扯出一抹笑容,卻苦澀的此哭還難看。
“我要走了。”沈筠抹幹眼淚,臉上毅然決然。
紅花、綠草、枯葉間一抹靓麗的橘色,她柔軟的長發飄飄,衣角随風飄蕩,筆直立于天地之間,與之前的哭哭啼啼一刀兩斷。
沈鈞松開手指,淡定的用手帕擦拭血迹,聲音輕的不能再輕:“我能做的不都已經做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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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在虞成蹊的幻想之中,所以在他構建的位面世界中總是出現戰争的畫面,聽到戰争發生的消息。
但幻想隻是無限趨近于事情,距離事實總還有一牆之隔,曾經的經曆隻是小巫。
擺在眼前的才是大巫。
令人作嘔的紅色侵占了沈筠的眸子,黏濕的空氣中漂浮着化不開的血腥味,屍體一具挨着一具連個落腳的地方也沒有。
陽光落在他們身上,一股腐臭味開始發酵,沈筠卻覺得該有一場浩浩蕩蕩的洪水抹去一切的血腥,掩蓋所有的死亡。
“殺呀!”“沖呀!”“嗷!”“啊!”
前方傳來的厮殺聲就像是一種來自靈魂的召喚,她停頓的腳步繼續向前,踩着一具具屍體去到戰場。
冥天首先發現了沈筠的存在,他覆上金色面具,揭開,從半空中扔下來,叮的一聲落在地上碎成兩半。
他笑得張狂妖媚,就像是爲暗夜而生的妖孽,企圖用罪惡最爲他的王冠。
沈筠用劍指着他,冥天卻露出嘲諷的笑容,雙手環抱,懸空而坐,腿悠閑的晃蕩,一派逍遙自在,事不關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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