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快開門!”
“輕點敲!報喪咩!”
曹吾聽着院門裏中氣十足的大嗓門,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嘎吱!
院門打開,一個花白着頭發,穿着标準老頭三件套的老頭走了出來。
“這麽大的女孩兒,一點規矩都沒有……哎呦!都到啦!歡迎歡迎!快進來!”
老頭面色紅潤,聲如雷霆,他就是劉靜姝的爺爺,劉萬祥老爺子,曹吾上輩子第一個正兒八經磕頭敬茶拜師的老師。
車上位置有限,家長便隻來了曹文皓和齊慧敏,他倆開着車将孩子和行李送了過來。
打開後備箱,衆人七手八腳的往下搬行李。
劉萬祥瞧見後,大聲道:“嘿!來玩幾天,還帶這麽多行李啊?怎麽?怕我不給你們被子蓋呀?”
他吹了一輩子唢呐,被鑼鼓震得有些耳背,平時說話嗓門比較大。
曹文皓笑道:“這不怕給您添麻煩嗎?”
“麻煩什麽?咱這小家小院的,沒那麽多講究。”劉萬祥背着手走進院子,沖站在花池邊拿着根竹管吸水的小胖子喝道:“幫把手去啊!沒個眼力見兒的!”
小胖子聞言便丢開竹管,朝外跑了過來。
曹吾認得他,他叫黃烈,是劉萬祥的三徒弟,人很不錯,就是悟性差了點,幾年後曹吾來學唢呐的時候,他都還沒出師。
不過師父倒是挺疼他,幾乎當半個兒子在養了。
“來!我幫你!”黃烈伸手接過曹吾手中的行李箱,提着便朝院子裏走去。
曹吾跟在他身旁,笑問道:“師娘在幹嗎?做飯嗎?”
“嗯啊!今天做的排骨炖幹豆角,還有臘肉!”黃烈咕叽吞了口口水,又疑惑問道:“诶?你怎麽也喊師娘?”
曹吾笑笑沒說話,邁步進了偏房,看着那張熟悉的大木床,不禁感慨萬分,想當初,自己在這裏睡過好幾個月呢!
曹文皓和齊慧敏幫着放下行李,鋪了床,便準備告辭了,劉萬祥卻怎麽都不願意,非讓他們留下一起吃飯。
師娘燒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的拿手菜,曹吾吃得很開心,師娘自己熏的臘肉是一絕,他每次吃都沒夠。
老爺子很熱情好客,還拿出了自己泡的藥酒來待客,曹文皓和齊慧敏要開車,喝不了,他還讓師娘裝了兩瓶給兩人讓帶回去。
吃過了飯,曹文皓和齊慧敏連連道謝,又提醒孩子們明天記得早起上課,便離開了。
幾個孩子吃得肚子溜圓,便在院子裏溜達化食兒。
很少來過這種農家小院,大家都很好奇,這看看那看看,感覺什麽都很有意思。
溜達了會兒,劉靜姝和盧青松便很自覺的跑進廚房幫奶奶洗碗了。而樂樂則對院子裏的兩隻狸花貓産生了興趣,捏着根骨頭逗弄,貓兒卻連正眼也不看一下。
娜仁托娅對院中的壓水井好奇無比,拉着巴圖一塊兒嚷嚷着非要幫爺爺奶奶把水缸裏的水打滿。
劉萬祥坐在花池邊的躺椅上,悠哉的扇着蒲扇,旁邊放了台老式收音機,裏面放的是黔劇。
院中鋪着青石磚,被奶奶掃得幹幹淨淨,曹吾直接坐在花池邊,看着花池中還未開放的荷花骨朵,聽着悠悠蟲鳴,心中無比甯靜。
“聽一言急得我心如刀砍……”
聽着戲曲,曹吾扭頭笑道:“是《秦娘美》的選段嗎?”
“呦!你聽過黔戲?”劉萬祥咧嘴樂道。
“聽過點,不多。”曹吾笑道。
黔戲是gz的地方戲曲,主要以揚琴作爲伴奏,劉靜姝也學過點,所以在拍攝《閃光少女》揚琴戲份時,才那麽有模有樣。
“年輕娃兒聽戲的少哇!”劉萬祥歎道:“現在的孩子都覺得戲曲土,民樂土,不願意聽啦!”
“沒到歲數而已!”曹吾笑道:“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哪有那麽容易咂摸出味道的?得慢慢品。”
“你這話我愛聽!”劉萬祥一拍大腿,樂道:“你娃兒小小年紀,看得倒明白!”
“我都是瞎說的。”
“屁話!小娃娃家,說話藏三分,不是好毛病!”劉萬祥拿出煙袋鍋子,塞了點煙絲,用火柴點上,問道:“聽靜靜說,你們樂隊這次演出,還得用堂鼓和大鑼?那到底算個西洋樂呢?還是民樂呢?”
“算中西合璧吧!”曹吾說道:“主要還是以西洋樂爲主,加了些中國樂器的元素,可能更容易接受些。”
“要把握好度啊!不能舍本逐末,一味的追求流行,而把根忘了。”劉萬祥歎道:“不過年輕人能多接觸這些民粹,還是有好處的,我有時候真怕等你們這幫孩子們長大,就把民樂給忘了。”
“不會的。”曹吾搖搖頭笑道:“咱們音樂史上下九千年,傳統國樂早就随着文化價值觀和意識形态融入到每個中國人的骨子裏了。而且很多年輕人還是挺喜歡國樂的,我們學校就有民樂社,最近還拍了個宣傳民樂的微電影。再者說,還有像您這樣的藝術家在堅持,民樂垮不了。”
“去!别瞎說,我可不是什麽藝術家,我就是個吹唢呐的。”劉萬祥嘴上這樣說,但臉上還是樂開了花。他歎道:“我這一輩子就有這麽點手藝,靜靜她爸不願意學,她倒挺感興趣,總算沒讓這手藝失傳。”
曹吾聞言道:“您要是不嫌棄,我願意跟您學。”
“你?”劉萬祥瞧着他笑道:“我這手藝可不是随便傳的,那是得磕頭拜師才行。”
“我其實特别喜歡唢呐,以前也自學過,但一直沒有名師指點,隻能自己瞎捉摸。”曹吾認真道:“我是真想跟您學唢呐!”
“哦?”
劉萬祥上下打量了下他,起身趿拉着拖鞋,去裏屋拿了根唢呐,走了出來。
“吹兩聲我聽聽。”劉萬祥遞過唢呐:“你不是自學過嗎?吹一段。”
“那我就班門弄斧了。”
曹吾接過唢呐,想了想,雙手持起,運氣吐聲,嘹亮的唢呐聲震四野!
唢呐聲一響,劉萬祥便愣了下,聽了一段後,他忽然面色一變,一把扯住了曹吾的胳膊,打斷他喝問道:“你怎麽會将軍令的整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