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着,耶科夫從懷裏掏出一支模樣奇特的矽膠手套丢給沃伊塔,沖着還在地上那支手槍努了努嘴。沃伊塔把那支手套戴上,看見手套的指頭上有淺淺的線條,似乎模拟了誰的指紋。
見沃伊塔注意到了手套的特别之處,他咧開嘴得意地笑了起來,眼睛裏閃爍着狡黠的光芒:“自從上次您責怪我凡事隻有想法沒有準備之後,我就做了深刻的反省。”
沃伊塔猜測,這副指紋恐怕是“校長”某個親信的,耶科夫随身帶着它,就是爲了不放過任何栽贓陷害的機會。
“不……不好意思,我沒找到目标。”
沃伊塔剛撿起那把槍,那個維西家的遠親突然跑了過來,他并不知道他們秘密計劃的行動已經失敗,低着頭嗫嚅地向期待中的同伴們認錯。那一刻,沃伊塔對于這群年輕人的最後一絲同情消失了--她自己也是他們的行動目标之一。
她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子彈正中那個還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事情的年輕人的額頭。這就是米茹斯宮廷近千年的傳統,在這裏,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己的殘忍。
沃伊塔對于自己的槍法非常自信,她并沒有立刻去查看屍體,而是快速脫下了那隻用來栽贓陷害的矽膠手套,塞進胸衣裏藏了起來。
“看起來,我們兩個是真的被讨厭了呢。”
半躺在地上圍觀了全程的耶科夫嗤嗤地笑了起來,語氣中帶着一絲莫名的興奮。
皇家侍衛又被第二聲的槍響吸引了過來,現場還活着的兩人非常默契地把死去的年輕人指證爲之前刺客的同黨,而這個年輕人,也非常争氣地貼身揣了一把匕首,坐實了自己是居心不良者的事。
皇家侍衛的長官莫利亞上校得知消息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趕到了現場,他無法想象皇帝如果被打擾到了玩樂的興緻會幹出多麽殘忍的事情來。萬幸的是,此時皇帝正在和他新認識的姑娘們在宮廷隔音良好的圖書館裏玩捉迷藏,并不知道宮廷裏發生了流血事件。莫利亞上校也來不及多想什麽,他指揮手下去控制那些已經注意到異樣的賓客,欺騙他們說是兩個醉酒的軍官在院子裏比試起了槍法。
同時,他把自己的帽子脫了下來,擺出了一副恭敬的姿态湊到了沃伊塔和耶科夫面前,奉承道:“二位不愧是我國的棟梁,這麽迅速地就挫敗了這些危險分子的陰謀。”
沃伊塔和耶科夫對視了一眼,迅速達成了共識,現在檢舉莫利亞上校玩忽職守是沒有意義的,不如順水推舟,讓心中有鬼的他來處理這件事,想必會非常迅速地發現槍支上的異樣。畢竟,這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最好的處理方法還是趕快找個人,把罪責全部扣在他的頭上。而相關的證據,他們已經爲莫利亞上校準備好了。
想到這裏,沃伊塔走了過去,把手裏的槍遞給了他,又從旁邊的草叢裏撿出了槍帶。
“上校,這把槍是刺客的頭頭之前抛下的。那些年輕人們要弄到武器可不容易,這把槍似乎是被某個帝國軍官故意留在這裏的。我覺得,您可以從這裏開始入手。”
莫利亞一聽此事似乎牽涉到帝國軍,臉色變得更差了,帝國軍可不是會随便幫人背鍋的角色。他一手拿槍一手拿着槍套,一張臉上寫滿了爲難。
這時,逃跑的那群年輕人陸續被皇家侍衛押了回來。莫利亞上校一見是些貴族小孩,又松了一口氣,最近幾年,米茹斯的貴族已經不是什麽高不可攀的存在了,正是背黑鍋的好人選。
耶科夫察覺到他的想法,捂着傷口從地上爬了起來,挪到了他的面前:“上校,情報室在此事上應該也有疏失,請讓我也爲此盡一份力。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把他們從地道帶到情報室總部去問話,那邊有專業的人員和設備。”
莫利亞上校本想拒絕他插手此事,但轉念一想,現在宮廷裏人多眼雜,搞不好有人看見點什麽不對的迹象要去皇帝那裏告他的黑狀。而情報室頭頭本人已經卷進來了,大家都是一條船上的人,去他那邊問話也不算什麽,于是便點頭答應了。
幾個年輕人情緒都非常激動,以至于莫利亞手下的皇家侍衛們要用東西堵上他們的嘴才能制止他們咒罵和尖叫。饒是如此,他們也絲毫不放棄掙紮,這讓本來就緊張地莫利亞上校急得汗濕了後背。他小聲催促着手下,要快點把人弄進地道裏去,省得被人看見。
情報室那邊,接到耶科夫通知之後,已經進入了戰備狀态,一行人一出地道口,就有專門的人走過來,把犯事的人和相關物證都帶走了。
莫利亞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再次向下屬們交代不能洩露這件事,然後便給了他們一點錢,讓他們今晚提前下班,找個地方去喝一杯。
回到自己的地盤上,耶科夫馬上來了精神,也不再病恹恹地捂着自己的腰了。他把沃伊塔和莫利亞上校随意安頓在一間空會議室裏,讓秘書給端了一壺茶進來,便興奮地跑上跑下安排起之後的詢問事宜來。機會難得,一定要讓莫利亞上校相信他想要指證的事情。
莫利亞上校半躺在椅子上,喝了一大口茶水,終于是鎮靜了下來。他心想,沃伊塔從科洛還是皇儲的時候就負責過他身邊的安保事宜,怎麽也算自己的半個同僚了,比起陰晴不定的情報室頭頭,總是要好說話不少,不如先和她統一了口徑。
“女公爵閣下,我聽手下人說,您是現場的目擊者。您覺得這些人是要幹什麽呢?”
沃伊塔暗自竊喜,簡直就是瞌睡碰到了枕頭,她也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從手包裏拿出煙來遞給莫利亞,趁點煙的時候,湊過去一邊隐秘地指了指會議室裏的情報室室長耶科夫的相片,一邊小聲回答道:“他們自稱是要除掉這個人。”
這個答案顯然并不符合莫利亞上校的心理預期,他一時間愣住了,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如果這些人的目标是情報室頭頭的話,他把他們交給情報室來審問是不是會有問題,萬一耶科夫公報私仇,直接把他們虐待死了,他該如何交代呢?
他就這麽沉默着,一直等到手裏的香煙都燒到了手指頭才回過神。他甩掉了煙頭,心一橫,已經走到這裏了就沒有回頭的路了,無論如何,這些人的目标都不能僅僅是一個情報室的室長,他們一定是有大陰謀,所以自己才和情報室室長合作,要把一切調查得水落石出。
“這未免太牽強了,女公爵閣下,如果要刺殺情報室的人,在哪裏下手不好,偏偏要選戒備最森嚴的宮廷中。我看這背後肯定還有大陰謀。”
他說宮廷裏戒備森嚴的時候,沃伊塔差點笑了出來,她努力擺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同意道:“的确有些可疑,可不能這麽就讓他們混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