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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雨,斜斜打在臉上,寒意就在周身徜徉,袖底生冷。
庭院的高大樹木,都被雨水打濕,俨然起了一層白霧,似輕紗籠罩,仙氣袅袅。
小徑的大青石被雨水浸潤,濕漉涼滑,木屐踩上去,不小心就要跌倒。
兩個丫鬟攙扶着陳七娘,陳七娘已經放緩了腳步,淩青菀和景氏瞧着瞧着心驚,生怕她跌一跤。
她還有不到一個月就臨盤,這個時候跌跤,肯定要出事的。
“大嫂,你慢些。”淩青菀情不自禁在後面添了一句。
景氏左一句慢些,右一句慢些,淩青菀也如實說,讓陳七娘的心情平複了很多,腳步也緩了下來,暫時将心頭的焦慮擱置。
等她們衆人到大門口的時候,陳三太太和十三娘帶着年幼的十七郎站在雨中,細雨淋濕了他們滿身,青絲就有了些淡淡光澤。
特别是十三娘,凍得發抖,嬌嫩的面頰凍得發紫。
“倘或大老爺不能做主,退了衛家的親事,我們是不會回去的。”陳三太太不顧寒冷,對陳大郎道。
他們說話的時候,有白霧沖口中溢出。陳三太太的臉也凍得發紫,沒有打傘,任由寒雨劈頭蓋臉的落。
這是苦情戲。
“那就别回去!”陳七娘趕過來,陡然聽到這句話,頓時大怒,呵斥道。
“你們的事,憑什麽給旁人添麻煩?”陳七娘柔婉的眉目中,有蝕骨的冷意。
她睥睨着陳三太太和十三娘,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
陳三太太被她吓了一跳,頓時就哭起來:“七娘。你如今嫁得好,姑爺有出息,你自己又能耐,就不顧其他姊妹?”
“我嫁得好,是我命好,不是我給别人添累贅換來的!”陳七娘冷然道,語氣陰冷。
她說罷。不再看陳三太太等人。而是對陳大郎和淩青城道,“大哥,回府吧。任由他們去!回去告訴爹爹,開了十三娘和十七郎的祖籍,将他們名下的财産白贈給族裏出息的子弟!”
然後,陳七娘覺得不解氣。又很大聲道:“大哥回去再告訴爹爹,就說三嬸目無尊長。不顧綱常,将其逐出家門!”
陳三太太臉色驟變。
陳十三娘也驚呆了。
“你敢,你們敢!”陳十三娘沉不住氣,失措大喊起來。
陳七娘懶得再說說什麽。轉身往回走。
淩青菀遠遠看着他們。她和景氏、蕊娘一樣,沒有立場去說任何話。
所以,她們沉默看着。
陳七娘往回走。淩青菀看到她面上餘怒未消。她餘光瞥見了淩青菀和景氏,陳七娘又有幾分尴尬難堪。
娘家親戚這個樣子。任誰都面上無光!
陳七娘又是好面子的人,她更是讪然。
淩青菀和景氏隻當裝看不見。
“你去拉拉那個十三娘,讓他們别鬧。”景氏低聲對淩青菀道,“先穩住他們要緊,真讓走了,祁州陳家還不知怎麽排揎你大嫂呢。”
淩青菀道是。
她準備去拉陳十三娘,景氏打算去拉陳三太太,先把他們穩住,讓陳大郎安全無虞将他們帶回祁州去,就免得淩家的責任。
不成想,淩青菀剛準備過去,陳十三娘已經很着急,快步跑向陳七娘:“七姐姐,你爲什麽總是要和我們做對?”
她使勁抓住了陳七娘的袖子。
淩青菀心裏大叫不好,生怕陳十三娘推到了陳七娘。陳七娘肚子很大,行動不便,地上又濕,最容易摔跤了。
淩青城也瞧見了,立馬快步朝陳七娘飛奔。
因爲她們都離得遠,隻有陳十三娘離陳七娘最近,沒等淩青菀和淩青城等人跑到跟前,陳十三娘就用力一送,将陳七娘狠狠推了出去。
“七姐姐,你簡直沒有良心!”陳十三娘用力推搡陳七娘。
淩青菀幾乎用了吃奶的力氣,使勁想跑上前去,接住陳七娘,卻見陳七娘已經重重倒在大門口的門檻上,哐當一聲。
“七娘!”淩青城的聲音充滿了凄厲,大聲喊着。他也是在陳十三娘奔向陳七娘的時候,朝這邊疾奔,可是他還到跟前,陳七娘就跌倒了。
他們之前站的位置,都離陳七娘比較遠,而陳十三娘又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毫不猶豫就上前行兇。
“七娘!”淩青城疾步到了陳七娘跟前,連忙将她攙扶起來。
陳七娘已經面如土色。
所有人都吓壞了。
淩青菀的一顆心全涼了,急忙上前給陳七娘把脈。
陳七娘的脈息已經亂了。
“哎喲......”陳七娘捂住肚子,整張臉因爲痛苦而扭曲了,使勁咬唇,唇齒間含混不清說,“疼,疼......”
“去請太醫,快去請中洲來!”淩青城大喊身邊的人。
他的喊聲裏,有掩飾不住的哭腔。
這個瞬間,淩青菀吓得六神無主。
景氏也吓得面色死灰,跪在陳七娘身邊,哭着問:“兒啊,你要撐住!孩子,你撐住啊,沒事的,娘在這裏呢!”
景氏這個時候,已經顧不上去責備誰,眼裏、心裏隻期盼着陳七娘和她肚子裏的孩子平安無事。
“救苦救難的菩薩,救救我這孩子。”景氏哭着祈禱,眼淚止不住。
陳大郎也奔到了跟前:“七娘,七娘!”除了這兩個字,他其他話都說不出來。
那邊,淩青城已經抱起了陳七娘,往屋子裏跑。
陳七娘月白色的瀾裙,沁出了污血,淩青城餘光掃到了,他隻感覺有人當頭打了他一個悶棍,眼前直冒金星。心裏全是一團糟。
“七娘,沒事的,菩薩保佑着你。”淩青城不停的說,他說這些話的時候,都是毫無意識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淩青菀緊跟着淩青城。
“七娘,我不是在這裏嗎。無妨的。我給你坐鎮。”淩青城繼續絮叨着說,他的聲音哽咽了,說得亂七八糟。
他聲音裏的哭腔。再也掩飾不住了。
陳七娘卻半個字都聽不進去。
她已經疼得快要昏厥了,面色蒼白如紙,冷汗直冒。
陳十三娘推陳七娘的時候,是故意而且趁人不備的。陳七娘想要掙紮往後退,怎奈她已經八個多月的身子。很沉重,根本躲不開。
陳七奶牛關倒地的時候,正巧不巧撞到了高聳的門檻上。她的腹部直直撞上去,當時她就感覺慌了。要出大事!
此刻,疼痛沿着小腹四周,擴散了她的周身和四肢百骸。連腦子裏都疼。
陳七娘的意識有些渙散。
寒雨澆在身上,已經感覺不到更涼了。
淩青城把陳七娘抱到了外院最近的廂房。淩青菀和陳大郎也快步進了進去。
陳七娘月白色裙子,已經看得見明顯的污血。
景氏稍後一步進來,瞧見這一幕,她雙腿一軟,幾乎要昏死過去。
蕊娘攙扶了景氏:“大伯母,您怎麽了?”
“七娘.....”景氏哭着道。
“大夫呢,去請大夫了嗎?”淩青城胡亂大喊,“快去請大夫!”
淩青菀已經坐到了陳七娘身邊,給她把脈。
診脈片刻,淩青菀用一種極其肯定又沉穩的語氣對陳七娘道:“大嫂,是要早産了!”
屋子裏每個人都似被打了一個悶棍。
“那怎麽辦啊,七娘可有性命危急?”淩青城急促問。
“孩子能保住嗎?”陳大郎也焦慮問道,這是他妹妹的第一胎,要是這胎保不住,以後就難了。
“七娘要緊!”景氏此刻終于恢複了幾分清明,上前說道,“菀兒,你保住你大嫂的命!”
景氏記得自己生淩青城的時候,也是累得半死,當時大出血,狼狽不堪。
她的丈夫和婆婆都隻是問:“孩子怎樣,能活下來嗎?”那時候,景氏躺在床上,不是疼痛,而是心涼和不值得。
她仰慕她的丈夫,唯有那件事,他令她寒心。哪怕他去世幾十年,景氏想起來都是一陣寒意。
女人在生産時,情緒格外脆弱。這種脆弱,是平常人難以想象的。
所以,景氏明明全身都軟了,雙腿無力,還是撐着爬起來,說了一句“七娘要緊”。
陳七娘原本緊緊咬住唇,鮮紅櫻唇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可是,景氏一句話,陳七娘突然就哭了。
她嚎啕大哭起來。
陳七娘這麽一哭,把大家都吓得半死。
“七娘,你哪裏不好?”
“大夫就快要來了,七娘。”
“大嫂,沒事的,孩子已經成型了,這個時候早産,不會影響太多,會活潑健康的。”淩青菀也在安慰陳七娘,緊緊握住她的手。
陳七娘的産期,原本可能在半個月或者二十天後。
現在被迫早産,肯定會有點影響。
但是,孩子九成能活下來,因爲陳七娘的胎兒一向就很健康。
“七娘,你别害怕。”陳大郎也說,他的聲音也有些異樣。
陳七娘卻哭得停不下來。
好半晌,陳七娘才說了句:“好疼......”這話,竟有幾分撒嬌的味道。
一向精明穩重的陳七娘,突然撒嬌一樣說了句好疼,令淩青城更加難過了。
淩青城不顧有人在場,落下淚來。
“我在呢,七娘......”淩青城自己心疼哭了,還替陳七娘擦拭眼淚。
這個時候,任何的言語都是蒼白無力的。
“要生了!”淩青菀把脈良久,終于松開了陳七娘的手腕,道,“快,派人去請産婆,該準備了!”
***(未完待續)R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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