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文字在線閱讀本站域名手機同步閱讀請訪問
淩青菀推開安檐,瞧見了他的表情,自己心裏也頓了下。
“你們沒這樣冷,是不是?”淩青菀反問安檐。
她這幾天,給皇帝和陳七娘都看過病。她診脈的時候,皇帝和陳七娘的手腕都溫熱,比以往的任何一個病家都要溫熱。
淩青菀就知道,是她的手指特别冷。
現在,安檐又很擔憂看着她,她更是明白了。
“是。”安檐道。
他并不一味哄騙她,而是告訴她實情,“你特别冷?”
“我這幾天,像落在寒水潭裏,不管是走到哪裏,都像是浸在水裏一樣,凍得難捱。”淩青菀道。
安檐蹙眉。
“請石庭給你把脈瞧瞧?”安檐問她。
淩青菀搖搖頭:“他的胳膊還沒有好,左手又無法号脈,請他也是沒用的。我自己知道,假如冷得特别難捱,多半是真熱假寒,熱毒積累在身上,阻礙了氣血的流轉。
氣血流轉不到體表,體表就感覺特别的冷。但是,我盛夏的時候,從來沒有中暑過,這兩年都沒有。突然發冷,我實在找不到病因。”
“不是說醫者不自醫嗎?”安檐笑着道,“你怎麽怎麽亂診斷?我給你請個大夫,認真号脈瞧瞧,可好?”
淩青菀答應了。
“你覺得哪位太醫好?”淩青菀問他,請他介紹一位。
安檐又是凝眉深鎖。
他和太醫打交道不多,不知道哪位太醫比較可靠。在他看來,太醫們都不及淩青菀。
他将淩青菀送回家,自己就回了家,問他母親小景氏:“娘,太醫院哪位太醫擅長婦人科?”
“可是菀兒不舒服?”小景氏立馬問。
安檐點點頭。
“菀兒她最近特别怕冷,手指冰涼。”安檐道,“給她請位太醫瞧瞧。”
小景氏就抿唇輕笑,不以爲意道:“冬天氣血虛的話,都怕冷。現在的那些太醫,我一個也不看重。倒是有一位尹太醫,已經告老還鄉的,醫術頗好。
尹太醫不早京裏了,去了同州老家,我同他有點交情,你拿了我的名帖,特意去請他的話,他應該願意上京一趟。”
同州在京西南路,距離盛京大約有兩天的路程。
淩青菀并非急病,可以等上一兩天的。
“那行,我派人去同州請他。”安檐道。
小景氏就拿了名帖給安檐,安檐立馬派了心腹的屬下,前往同州請尹太醫。
他把這件事也告訴了淩青菀。
淩青菀颔首,表示自己很感激:“多謝你,安郎。”
第二天,終于放晴了。
一樹驕陽,将暖色光線鋪陳,簾上金鈎流光熠熠。
整個世界頓時鮮豔明亮起來。
淩青菀早起的時候,覺得自己的雙足又是冰涼的。她梳妝更衣之後,就在院子裏走了半天,讓陽光照滿她的周身,這才暖和起來。
她先去了陳七娘那邊。
淩青菀到了陳七娘的院子,陳七娘正半坐着喝藥,穿戴整齊,淩青菀和陳大郎皆在,似乎在說什麽。
“菀兒來了?”淩青城笑道,“今天是洗三禮,你沒去瞧嗎?”
“我先來看看大嫂。”淩青菀說。
陳七娘颔首,說:“我已經好了很多,我能感覺到。”
然後,陳七娘對陳大郎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就照我說的辦吧,大哥。”
陳大郎點點頭:“我知道了。你啊,現在怎麽慈善起來?”
陳七娘微微笑了下。
他們應該是在商量如何處理陳十三娘和陳三太太。
陳七娘沒有告訴淩青菀。她和淩青城、陳大郎商量,讓陳大郎在孩子洗三禮之後,将陳三太太和陳十三娘帶回祁州去。
這個決定,素來善良心軟的淩青城,第一次很堅定,不覺得他妻子殘忍。
陳七娘不管做什麽,在淩青城看來都是正确的,哪怕和他前面二十年的人生信念相矛盾,他仍是堅持擁護陳七娘。
陳大郎把陳三太太母子三人帶好回了祁州。
回到祁州之後,陳十三娘突然發瘋了。
她發瘋之後,還一個勁說:“我沒瘋,我沒瘋,是大哥哥陷害我!”
可是,服侍陳十三娘的丫鬟婆子全部都說,她真的瘋了。半夜的時候,陳十三娘還爬起來坑窗下的芭蕉葉,非要說好吃。
等她發作的時候,她就有使勁抓自己的胳膊,還用剪刀劃自己的手臂,臂上新傷尚未結痂。
陳十三娘卻說:“是莫媽媽,是她和南燕、春衣這兩個小蹄子按住我,用剪刀劃我的手,還逼迫我吃芭蕉葉子!”
莫媽媽和南燕、春衣一臉哀痛站在旁邊,無奈看着陳十三娘。
她們都不說話,也不辯解。
隻有陳十三娘歇斯底裏的咆哮。
陳十三娘使勁喊,想證明她沒有瘋,是丫鬟和婆子害她的。
陳家其他人瞧見了,都心驚膽戰,紛紛詢問:“好好的孩子,怎麽就瘋成了這樣?”
他們都覺得陳十三娘的病已經越來越嚴重了。
而莫媽媽她們,都很難過,柔聲勸慰陳十三娘:“姑娘,都是我們不好,您别着急,慢慢說.....”
陳十三娘更急了,扇了莫媽媽一個巴掌:“你這個毒婦,你裝什麽好人!明明就是你,你陷害我,你用剪刀割破我的手臂,還說是我自己!”
莫媽媽就哭了,說:“都是婢子的錯,姑娘!”
陳家内宅的女人們瞧見這樣,不免更犯愁了。
“怎麽辦呢,十三娘現在發病起來,自己用剪刀割自己,以後會不會拿刀子殺我們?”
女人們憂心忡忡,想讓男人們做主,把十三娘送到莊子上去靜養。
陳三太太大哭。
她反複說:“十三娘沒有瘋,大郎陷害她的。”于是,爲了證明是陳大郎下手,買通下人陷害陳十三娘,非要說十三娘瘋了,陳三太太還把十三娘在京裏做的事說了出來。
“十三娘她鬼迷心竅,推了七娘。七娘雖然早産,可是母子平安,并沒有大事,爲什麽大郎還不肯放過我的十三娘?”陳三太太大哭大鬧。
她在内院哭,在大門口,在祖祠哭。
陳家上下卻一緻想:“哦,原來十三娘在京裏就發病了,怪不得這次大郎将她帶回來嚴加看管!”
“幸而七娘沒事,否則咱們和淩家的姻親就要斷了。十三娘病得不輕,應該好好吃藥看病,怎麽還到處亂跑?”
“十三娘謀害七娘,會不會也謀害我們?整日将她放在我們身邊,我們如何安心?”
“三伯母,你當初帶走十三姐姐,是不是她那時候就發病了,你爲了隐瞞,故意說什麽退親?”有個圓臉的小姑娘問。
這話,問出了大家的心聲。
他們也是這樣想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議論着。
“三嬸,十三娘在京裏已經害人了,七娘是福大命大,難道我們也都要福大命大嗎?還是将她鎖起來,免得她害了我們。”
“她在京裏還隻是推七娘,現在回來卻動剪刀割傷自己,十三娘這個病,已經越發嚴重了!你們都不當一回事,以後被她捅一刀,命能救得回來了?”
“我膽小怕死,你們願意十三娘在家裏,随意你們,我反正要去躲躲。萬一被她傷了,難道去跟一個瘋子計較?”
“躲什麽躲,這一大家子人,都去哪裏躲?告訴大郎,趕緊把十三娘弄走!”
當然,也有人心存懷疑。
“别是大郎陷害十三娘吧?十三娘推搡了七娘,害得七娘早産,焉知不是他們兄妹倆合謀,回來誣陷十三娘發瘋?”
“跟你有什麽關系?那個十三娘,平素張狂任性,總覺得她比咱們姊妹漂亮,将來可以高嫁!她去淩家,那樣害七娘,将來我們若是嫁得好了,她也會害我們的。還不如瘋了好!”
“再多嘴,你也想‘瘋’嗎?”長輩會低聲警告質疑者。
總之,陳家内外都相信十三娘瘋了。十三娘那咆哮瘋狂的模樣,很難叫人相信她是個正常人。
而有極少數的懷疑者,懷疑是陳七娘和陳大郎報複十三娘,但是他們人微言輕,不敢和陳大郎作對,都保持緘默。
“請大夫看看吧!”陳大郎卻說。
于是,陳家請遍了名醫。
十三娘在陳家住了三個月,陳家給她請了七八名大夫,都頗有名氣的。
那些大夫,都說十三娘是癫狂燥症,發作起來會傷人傷己,應該将她送出去靜養。
漸漸的,沒有人在相信十三娘是被陷害的。
也漸漸的,整個祁州都知道陳家十三娘瘋了。
陳家主動提出來,和衛家解除十三娘的婚約,爲了維持兩家的世代交情,可以将十五娘嫁給衛家。
衛家保存了體面,依舊和陳家保持婚約,他們就欣然接受了,還給十三娘送藥,皆大歡喜。
“十三娘沒瘋,都是你們陷害她,你們都害她!”陳三太太整日啼哭。
“将她也送走吧。她這麽下去,十三娘好不了,她也有瘋了。”陳家大老爺最後發話說。
于是,陳家将發瘋的十三娘送到了鄉下的莊子上,派兩個粗使婆子看管她;陳三太太送到了家廟裏。
就這麽下去,陳十三娘這輩子就隻能做個瘋子了。
事情辦妥之後,陳大郎給陳七娘寫了封信,交代後續。
陳七娘很滿意。
“依着我的性格,應該是要取她性命的。”陳七娘接到信的時候心想,但是她爲了給自己兩個孩子積福,饒了十三娘一命。
這件事,辦得非常順利。
當然,也是陳三太太平素裏愛鬧騰的結果。因爲陳三太太時常爲了點小事哭鬧,大家都覺得她可能不正常。
故而,陳大郎派人誣陷陳十三娘發瘋的時候,滿族的人,下意識先相信了。
這都是陳三太太平日裏中下的惡果。
此乃後話,此後不提。
***R1152
最快更新,無彈窗閱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