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瞞娘娘。”于周文說道:“此事本該成思安向皇上彙報,可成思安與蕭驚瀾有舊,不僅壓下不報,還重懲了舍弟,舍弟不得已才寫信給下官,可……這畢竟是軍事。”
私傳軍機大事,這是要掉腦袋的。
于周文收到于周武的這封信,真是氣得想大罵他一頓,簡直是一點腦子都沒有。
他要是報了,一則私傳軍機,二則以文官之身幹預武事,沒他的好果子。
他要是不報,将來萬一事情洩露,一樣沒有他的好果子。
一時之間,他居然是兩難。
幸好他腦子機靈,想來想去,竟真的給他想出了一個好主意。
那就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上官幽蘭。
上官幽蘭和蕭驚瀾還有鳳無憂都有仇,知道他們到了安陵,一定會出手。
到時,自己隻需拜托她說這消息是她自己查出來的,就可以把于家撇清。
将來若是上官幽蘭和慕容毅完婚,他也算是在新後面前立了個功。
于周文打得一手好如意算盤。
上官幽蘭看着他,片刻之後,忽然笑了。
“于大人,朕有一個法子,可以讓于大人明正言順地把折子遞上去,既不用挨罵,還可以立下大功,不知于大人想不想聽聽?”
于周文發怔,但還是說道:“請東林陛下示下。”
上官幽蘭一笑:“也不需要做什麽,隻要……于大人把折子晚一點送過去就行了。”
于周文不知所以。
上官幽蘭招手,讓他上前,附在他耳邊道:“朕聽說,長孫茂今日遣散了所有家人,還把财産都分光了,你說,這事和那二人到安陵來,有沒有關系?”
于周文身子頓時一震,錯愕地看向上官幽蘭。
竟然……還有這樣的事情?
上官幽蘭笑道:“于大人,若是你能抓住意圖叛逃的反賊,你說,秦皇還會怪罪你嗎?”
于周文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沒說話,可是腦子裏卻在拼命地盤算着。
片刻後,他向着上官幽蘭躬身一禮:“陛下今日指點之恩,下官永不忘記,隻願陛下能早日登臨西秦後位。”
這是在宣誓效忠了。
上官幽蘭親自上前扶了一下:“那朕就等着于大人的好消息。”
于周文興沖沖地走了。
落玉見他走了才小聲問道:“陛下,我們爲什麽不用自己的人去做?那個于周文……靠得住嗎?”
上官幽蘭早就收了笑意,淡聲道:“我們現在不過是寄人籬下,哪裏有那麽大的本事自己去做?再說,西秦的事情,難道不該交給西秦的人去做嗎?”
落玉聽得似懂非懂,但上官幽蘭也根本懶得和她說,而此時,一個小丫鬟在後堂露了露臉。
上官幽蘭見狀,立刻起身回後堂去了。
落玉低着頭,不敢跟,也不敢看。
她知道,這是于侍衛來了。
于侍衛是兩個多月之前突然來到東林的,也不知走了誰的門路見到了陛下,一夕深談之後,當時就被封爲了禦前侍衛。
之後,他更是直接成爲了上官幽蘭的貼身侍衛,負責她所有的安全事宜。
于侍衛的權力很大,而且可以任意出入上官幽蘭的房間。
于侍衛到來的時候,就連她這個貼身侍女也要回避。
旁邊人影一閃,那個方才露頭的小宮女也從後堂出來了。
孤男寡女,私宅暗室,能做些什麽?
落玉知道,可她要裝不知道。
大約,也許,不過是些公事。
房間裏,一陣高低起伏的暧昧聲音不住響起。
床帳搖晃的很厲害,讓人懷疑會不會塌掉。
好一會兒,那搖動才停下來。
帳子一掀,身材高大健碩的于侍衛從裏面出來,面無表情地撿起地上的衣服穿上。
他衣服都穿好了,上官幽蘭才從床上起身。
她半攏着被子,靠在床頭,說出的話卻能吓死人。
“你手下,是不是還有幾個身體不錯的?”
那于侍衛頭也沒回,簡短地嗯了一聲。
“那就叫一個來試試吧。”
上官幽蘭說這話的語氣,就好像喝水吃飯一樣自然。
于侍衛的反應更讓人無語,他隻是再次嗯了一聲,就收拾好衣服出去了。
上官幽蘭這才從床上起來,随意披了一件衣服在身上,叫人給她準備水沐浴。
她在浴桶裏撫着自己的胳膊和肩頭,摸着自己的皮膚,仿佛陶醉無比。愛看書吧
可忽然,她猛一發狠,指甲狠狠地掐了進去。
她的胳膊上掐出深紅的印子,片刻之後,又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麽似的,緩緩松開。
她冷冷地笑了起來。
反正都髒了,那就髒到底。
隻是,那些害她到這個地步的人,誰也别想好過。
她擡起頭,從頂窗向外看了看。
天色已經黑了,該動手的人,現在……應該差不多了吧。
鳳無憂睡了一下午,此時精神極好。
她對這次的任務不熟,也不會硬出頭,很配合地聽淺桃的指揮。
天色微黑,一切都準備就緒,他們躲過街上巡夜的官兵,一路到了長孫國公府附近的一個小院。
裏面早就有人在接應,進去之後,立刻把他們引到廚房的竈台邊。
這小院是早就已經找好的,但爲了不讓人起疑,在今夜之前,沒有任何人曾往這邊來過,隻有一對雲衛扮成的夫妻正常生活在這裏。
他們把竈台掀開,露出下面的秘道。
“娘娘,從這裏就可以通往國公府。”淺桃解釋着:“從前和國公府聯絡的秘道,爲免老國公受到牽連,在皇上和娘娘離京之後,就已經全部作廢封掉了,這條是新挖的,裏面條件差了些,娘娘忍忍。”
鳳無憂淡然地點點頭。
秘道這事,能把人救出來才是它最大的功用,條件什麽的……不重要。
他們從洞口下去,順着秘道走了大約一刻鍾左右,最前面的人停下,小聲道:“娘娘,上面就是長孫國公住的院子。”
這一次爲了保險起見,他們直接把秘道修到了長孫國公的卧房中。
長孫國公夫婦離開,替身留下,等到長孫國公出城,替身就會一把火燒了這裏,自己也借火逃遁,讓西秦那些人想找都不知到哪去找。
憑心而論,這個計劃當真已經十分周全。
鳳無憂點頭,正要上去,忽然之間,上面猛地傳來一聲重重撞擊的聲音。
“什麽人!”
長孫國公的怒喝聲随即響起。
隻聽一個陰陽怪氣地聲音道:“長孫公爺,都已經這個時候了,老公爺怎麽還沒休息?這穿戴整齊的,是打算去哪兒啊?”
長孫國公今日遣散了家仆,隻有一兩個用了許久的老仆看守。
那老仆都是不會武的,以至于竟讓人一直闖到了他的卧房,還一腳踹開了房門。
“是誰?”鳳無憂低聲發問。
“是于周文。”淺桃咬着牙:“他怎麽會跑到這裏來?區區一個翰林學士,誰給他這麽大的膽子!”
翰林學士是文官,而且是最沒有實權的那種文官。
按說,就算借于周文幾個膽子,他也不敢跑到長孫國公家裏來撒野。
可現在,他偏偏就來了。
鳳無憂抿着唇,腦中頓時浮起了另一個影子。
于周文來這裏,會不會和于周武有關系?
上面長孫國公怒聲喝道:“本國公要幹什麽,幾時輪到你這隻小狗來管?于周文,想來國公府擺威風,瞎了你的狗眼!”
于周文被罵,面上頓時有些挂不住。
于家是新貴,最近都是被人巴結着。也就隻有長孫國公這樣老資格的人,才敢這樣罵他。
他冷笑一聲:“長孫茂,别以爲本官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你還等着蕭驚瀾來找你是不是?告訴你,死了這條心!蕭驚瀾和鳳無憂早就被皇上拿住了!”
地下的淺桃身子當時就是一緊,幾乎想要沖出去痛罵于周文不要臉!
可是不得不承認,這話極有欺騙性,要不是鳳無憂就在她身邊,連她聽了,也會忍不住信上幾分。
上面的長孫國公顯然和淺桃的反應一樣,但很快,他就大笑道:“我呸!就你們那點街頭耍把式的本領,偷雞摸狗還差不多!想抓住小元帥?你先撒泡尿照照你自己的樣子吧!”
長孫國公罵的痛快,于周文的面色卻更難看了。
“你居然叫那個反賊小元帥,長孫茂,你果然心懷反意。”
“老夫就是反了又怎樣?”
哐啷一聲,一樣重物重重砸在地上,聲音極響,幾乎震得鳳無憂他們耳朵都産生一點鳴音。
“老國公把出口壓住了。”淺桃揉着耳朵,忽然反應過來。
她撲上前,用力頂出口的位置,果然,紋絲不動,根本舉不起來。
也不知,長孫國公倒底把什麽給踹到了出口的上面。
于周文聽到老國公的話瞬間興奮起來,大叫道:“長孫茂,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本官倒要看到了皇上面前,你要怎麽交代。來人!”
于周文耀武揚威地大喝:“把這兩個反賊,都給本官帶走!”
上面一陣紛亂,分明是士兵前來抓人。
又有一些交手的聲音,明顯是長孫國公不願束手就擒。
可是混亂中,于周文大喊一聲:“長孫茂,你若是再不伏法,本官就先殺了這個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