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那不是他的道
十一皇子搔了下頭，然後直接道，“是九哥先發現了不對勁的，讓兒子前去跟蹤這些可疑之人，兒子隻是幸不辱命，而且九哥和兒子都覺得此事該告訴父皇，由父皇定奪該如何處置。”
皇帝看着這看起來有些憨的兒子，心裏的感覺挺微妙的，這個孩子倒是實誠，沒有自己把功勞全領了，說來倒有幾分手足情，或者他自己都覺得以他的年紀和資曆，也不可能全占功勞，幹脆這樣說于他自己更爲有利。
這個孩子要麽是真憨，要麽就是真會裝，不管是哪種，他這會兒也隻會稱贊他一番手足情深。
十一皇子聽到父親的贊賞，笑露出一口白牙，少年的臉龐泛着光，顯然頗爲興奮。
躲在暗處的夏薇看着這一幕，默默記下來，回頭跟容靜秋說說，她私心裏是希望十一皇子表裏如一的，但身處這權利場，看到太多的手足相殘，說實話，她是不信皇家真能養出一頭白羊來。
十一皇子走出皇這的寝宮時，頭還有幾分暈乎乎的，這是他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得到父皇的稱贊，這讓他感到整個人都興奮起來。
他跟自家九哥一樣，在父皇的心目中份量都不大，但九哥有太子照顧扶持，太子待九哥如親子，要不然這麽些年九哥哪能如此風光？
他們兄弟這麽多人，沒有哪一個是真得父皇寵愛的，在父皇那裏，隻看有用和無用。
隻不過他一回到淑妃的寝宮，淑妃就怒目向他，“跪下。”
“母妃？”十一皇子不明白自己哪裏做錯了，母妃要這樣嚴厲地處罰他，不過他還是聽話地跪了下來。
淑妃搭着親信嬷嬷的手站了起來，然後慢慢地踱向兒子，“聽說你爲你九哥請功了？”
十一皇子聞言愣了愣，随後眉頭一皺，“母妃……”
“我隻問你有沒有此事？”
“有。”
淑妃一聽到這答案，險些氣暈過去，她走向兒子，伸手重重地戳了下他的額頭，“你傻不傻啊你，你把功勞讓給他，人家感激你嗎？這是多好的機會，有這件事打底，你的前程要光明許多，可你倒好，把自個兒的功勞都推給别人……”
“那不是别人，那是九哥。”十一皇子不高興地道，“再說确實是九哥發現的不對勁，我可沒有欺君，母妃，九哥将來得好，他肯定不會忘記我的……”
淑妃一聽兒子還在爲趙裕說好話，差點一口氣提不上來，她怎麽教出這麽一個傻兒子來？“開口閉口都是你九哥，你的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妃？你那九哥到底給你吃了什麽藥，讓你這麽處處爲他着想……”
“母妃，您這就是不講道理了，我幫着九哥說話自然有我的道理，母妃，您是希望兒子能得好的，可前頭那幾個哥哥，哪個将我看在眼裏？”十一皇子激動地道，“您處處巴結皇後，早些年更是把皇後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都做了一遍，要不然皇後的位置會坐得那麽穩？可您得了什麽好？父皇有多久沒來過這裏了？您現在活得還不如那個嚣張跋扈的夏妃……”
“住口！”淑妃氣得直喘氣，這兒子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大人的事你少管，别東拉西扯的，我就說回你這次的舉動，這樣的傻氣日後不要再犯了……”
“母妃，跟您真是說不通。”十一皇子都有幾分惱了，但到底是爲人兒子的，淑妃沒有讓他起來，他依舊是跪在地上。
淑妃又狠狠地戳了一記他的腦門，“我怎麽就生出你這麽個兒子來？”跟在趙裕身後當個跟屁蟲，這是她不能容忍的。
她隻是想讓兒子借着趙裕的勢向上爬，而不是讓兒子成爲趙裕的走狗，可這傻小子偏偏往她最不願看到的方向生長。
十一皇子不悅地道，“母妃，我是真的理解不了您，小時候您就要我與九哥要互相扶持，那時候您教育我們要抱團才能生活得好，現在您又開始猜忌九哥，母妃，您這是兩面三刀的行爲……”
“啪”的一聲，淑妃成功地被氣倒，一旁的親信嬷嬷來不及扶住淑妃，最終讓淑妃摔到地上。
就因這一聲響，十一皇子急忙膝行爬向淑妃，然後半抱半扶地将她從地上拉起來，摸了摸有些紅腫的額頭，急忙命人去把太醫給請來。
“母妃，您别吓兒子。”
因爲突然昏噘，淑妃的腦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半醒不醒之間，她看到兒子長大成人，而趙裕居然奪嫡成功成了下一任皇帝，有趙裕的扶持，兒子一生頗爲順遂，美中不足的就是沒能娶個讓他滿意的妻室，夫妻倆争争吵吵過了一輩子，少年夫妻老來伴，年老了他們倒是和諧了。。
這樣尚算美滿的結局，做爲母親的淑妃應該感到滿足才對，但淑妃醒來後，雙眼緊緊地盯着兒子看了半晌，實在找不到夢裏那個青年人自信從容的模樣，如今的兒子尚青澀。
半晌，在十一皇子擔憂的眼神，淑妃伸手握住兒子的手，“想怎麽做就怎麽做，母妃不再攔着你，但你得知道，凡事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知道嗎？”
十一皇子哪敢說不知道，母妃暈倒的那一刻，他的心髒險些從胸腔中跳出來，那種慌張無助的感覺，一輩子都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母妃，您若是不喜歡，那我就少與九哥來往……”十一皇子有些意志消沉地道。
“傻孩子，不管爲娘做什麽，都是爲你好。”淑妃握緊兒子的手，“這天度下最不會害你的就是你母妃我，至于你要跟着趙裕，跟就跟吧，不過日後要好好把握機會在你父皇面前露露臉……”
十一皇子本以爲母妃會用死來要挾他，哪知道母親居然如此開化，他的眼裏頓時滿是生機，“母妃，兒子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您放心，兒子就算要當個太平王爺也會當最好的那一個。”
淑妃聽到後半句，要不是死死忍着，她保準又要暈過去，以前怎麽沒發現兒子是這樣的人呢？
不過，這回她沒有再與兒子争辯，而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母親樣子，“你高興就好，母妃不會強迫你做什麽。”
她懷柔的政策一使出來，十一皇子瞬間靠向她，母子倆的親情得到了一次有利的升華。
淑妃和十一皇子這番對話，對于大局而言絲毫都沒有影響，畢竟他們都不算是棋盤上的人，能起的作用是有限的。
這日，皇帝在夏薇的慫恿下到湯泉行宮去泡溫泉來緩解病情，帝王出行，外人早早回避。
夏薇微掀車簾子，看了眼外面沒有人煙的街道，“陛下，太靜了。”
“靜了正好，朕就讨厭吵嚷。”皇帝頭也不擡地道，半晌，又招呼夏薇前來跟他對弈。
夏薇忙坐過去，“陛下，臣妾若是輸得太難看，臣妾就不認賬了。”
這番話顯得她人很是乖巧，皇帝笑着指了指她道，“就你這潑猴想着占朕的便宜，也罷，萬大事還有朕給你兜底。”
這話一語相關，夏薇聽明白了，其實皇帝最不用憂心的人是她，她若是想要下毒手害死皇帝不是沒有辦法，但這樣于她沒有好處，有皇帝在，寵妃的位置她才能坐得穩，若是沒有了皇帝，她這個夏妃就什麽也不是了，夏家一定會反撲向她。
什麽七皇子啊，四王爺啊，他們都不了解她夏薇，别以爲三言兩語說是要滅了夏家，她也隻會當成耳邊風去聽，就連皇帝都沒有給她出口氣族滅了夏家，她傻了才會相信他們的承諾。
“臣妾謝過陛下。”她一面擺棋子，一面笑着回應。
皇帝伸手摸了下她滑嫩的臉蛋，不可否認，夏薇是個善解人意的女子，跟這樣的女子相處并不累人，相反他很是樂在其中。
“朕運氣不錯，能得你相伴。”
“該是臣妾天大的福份，能長伴陛下左右。”
兩人互吹了兩句，心裏都滿意對方的知情識趣。
帝辇剛駛進湯泉行宮，宮殿大門突然就關上了，皇帝面不改色地看着這場突變，然後雙眼銳利地看向施施然走來的七皇子，“老七，你這是幹什麽？”
七皇子一聽到皇帝的怒喝聲，膝蓋一軟險些跪了下來，好在最後頂住這壓力，上前道，“兒子前來恭迎父皇大駕……”
“朕沒宣你到這湯泉行宮……”
“兒子聽聞父皇身體不适，很是憂心，親自前來侍疾以表孝心……”七皇子不要臉地道，反正現在他的人馬把這裏都圍住了，而額爾泰那邊的漠北嫡系人馬也突然發動把京城近制住。
隻要他有父皇的傳位诏書，順利坐上龍椅，這父皇就可以功成身退了。
皇帝沉着臉看了看這敢大膽逼宮的兒子，并沒有動怒大罵，而他那雙有些渾濁但不減氣勢的眼睛，讓七皇子下意識地避開了，“父皇，請下來吧。”
夏薇上前伸手想要扶皇帝下來，哪知道皇帝一把甩開她，還伸手掐住夏薇的脖子，惡狠狠地道，“你這賤人，朕沒想到你會出賣朕……”
“陛……下……”夏薇的眼裏滿是恐懼，手下意識地撓傷了皇帝的手臂。
皇帝畢竟年紀大了，并沒能真正地鉗制住夏薇，最終讓夏薇推開他，然後夏薇連滾帶爬地下了馬車，遠遠地跑開後這才敢大力地呼吸新鮮空氣，剛才她差點以爲皇帝真要掐住她。
七皇子的冷眼旁觀，她記住了，好在她由頭到尾都沒有信任過這個僞君子。
等能喘過氣來，她這才看向皇帝和七皇子的方向，隻見七皇子看似扶着實際是鉗制住皇帝往行宮裏面走去，她的眼睛微微一沉，并沒有靠上前。
容靜秋接到夏薇緊急傳來的消息，一看她就坐不住了，直接就去找趙裕。
趙裕正與幕僚商量要事，結果看到容靜秋到來，他忙擺手示意衆人休息，然後急忙起身去見容靜秋，他深知她的性格，若不是出了大事，她是不會打斷他議事的。
“怎麽了？”
“陛下被七皇子囚禁在湯泉行宮内，如今正逼迫皇帝寫傳位诏書，而四王爺的兵馬卻不動，看來是想讓陛下吃足苦頭，然後才去救人，這樣顯得他功勞大，算盤打得不錯……”
她一面說一面把這消息遞給趙裕看。
“夏姐姐說我們要不要趁機出手，隻要這兩方人馬打起來，她有辦法拖住皇帝暗中安排好的人馬，或許我們可以坐收漁翁之利……”
“不行。”趙裕很果斷地拒絕掉這個提議，“太子是正統，你得記住這一條。”
隻要太子還在，其他人就隻能是邪魔歪道，這不是他趙裕要走的道。
容靜秋沒有說什麽，對丈夫的決定她頗爲支持，“好，我直接讓人把這決定傳給夏姐姐，讓她按兵不動，千萬要保住自己。”
趙裕點了下頭，然後又吩咐一句，“把這消息傳給太子。”
容靜秋微微一愣，沒想到趙裕會賣這個好給太子，但她還是點點頭，“我這就去辦。”
說完，她轉身就急匆匆地離開了。
趙裕本還想與她說說話，畢竟都有好些天沒見了，要不是今日有這消息來，她隻怕還在工地那邊忙活，隻是沒想到人家行事風風火火的，他反倒拉也不拉不住。
頓時，他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繼續回去跟幕僚議事，當然這條消息他是不會說出去的，現在知道皇帝被囚禁在湯泉行宮的是少部分人，而且皇帝手裏的人馬不也沒動？
大家都耐得住性子，他也一樣。
太子收到消息時，獨自一人靜默了良久，他在衡量這事的得與失。
父皇出發到湯泉行宮的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但湯泉行宮裏的情形，就連母後本人也不清楚，畢竟皇帝一年到頭駕臨湯泉行宮好幾次并不是秘密，沒有人會聯想到皇帝的處境不妙。
而遞給他這消息的弟弟趙裕，沒想到有一天會成長到如今這模樣，他既欣慰又感到陌生，畢竟在皇帝身邊成功安插眼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就連他和母後都做不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