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明政殿中燈火通明,百官齊集。
後宮的坤和殿内外更是人影交加,哭聲不斷。
季雲流身爲大昭第一好兒媳,馬不停蹄入了宮,在宮女備好的殿中沐浴更衣洗去一身風塵仆仆之後,又是腳不點地的在坤和殿内一陣忙前忙後。
皇後統領後宮十多年,如今一朝倒在床上,那些哭喪的妃嫔各撒兩把眼淚能淹了這個坤和殿。
如今六宮無首,太子打鐵趁熱在前殿會召群臣徹查反賊之事,後宮的太監宮女自然就尊了太子妃爲首。
自然也會有不服的,身爲景王姨母的安妃就是頭一個不服的,今年秋獵她未曾過去,她本欲在宮中替景王打點好一切,待狩獵場中的皇帝被反賊所殺“好消息”傳來,就讓自己宮中的人造勢,讓宮中人心渙散,待二皇子過來“拯救籠絡”人心,最後人心所向,讓玉琳一舉被衆人奉爲大昭君主!
哪裏知曉,所謂的好消息沒有傳來,竟然傳來了玉珩被封爲東宮太子,皇帝與皇後被送回宮中的消息!
如此一來,她的皇太後、她的一統後宮,得去哪裏得?!
全數化爲泡影,沒了!
安妃肺都險些氣炸,帶着那些哭喪的妃嫔就沖過來,就想進坤和殿一瞧究竟。
大太監順喜站在坤和殿外奉太子旨意攔人道:“太子口谕,皇上皇後娘娘需要靜養,不能讓任何人打擾,各位娘娘還是先請回去罷。”
安妃怒道:“皇上在獵場身受重傷,如今龍體有恙,我等不去親眼瞧個究竟,如何放得下這顆吊着的心!”
跟在後頭的衆妃嫔齊齊稱是,哭得跟皇帝此刻已經賓天了似的。
大太監攔了又攔,安妃有心闖入,料定了大太監不敢對她怎麽樣,硬闖道:“穆王就算被皇上封爲太子,但禮部冊封書一日未下,穆王就還是穆王,穆王妃區區一個王爺外命婦,怎麽可在後宮之中耀武揚威!”
她話落下,坤和殿内邁出來了一個人。
衆妃嫔的眼光齊刷刷的就向着大門外頭注視過去,見了身穿大袖寬衫宮衣的穆王妃走出來。
穆王妃未至二八年華,宮中自也有這般年紀的宮女,隻是穆王妃氣質出衆,花容月貌比月色更華,與那些垂首縮腳的宮女全完不可同日而語。
季雲流出了殿外,腳步不再動,擡起眼向台階下頭望了過去。
這一望……我勒個乖乖,不得了了!
古人誠不欺我,後宮佳麗三千這話真乃精髓中的精髓!
台階下頭宮女加妃嫔,一眼瞧去竟然望不到邊際。
季雲流忽然就想高歌一句:你究竟有幾個好妹妹……
衆妃嫔不知穆王妃此刻心中的什麽亂七八糟,隻覺她面容沉靜如水,那一雙桃花眼黑黑爍爍帶着威嚴,不自覺就停下了與大太監争吵的聲音,仰起頭看着她。
其中自也有識時務、識大體的妃嫔,慧嫔看見出來的季雲流,屈膝福了福身,行了個禮:“參見太子妃娘娘。”
太子妃爲一品的宮眷,地位在皇後之下,衆妃嫔之上,宮中衆人隻要見了太子妃自都要參禮。
慧嫔這一帶頭讓一衆膽小怕事的全數跟着行了禮。
季雲流用了三秒的時間,心中對皇帝老婆之多驚歎完了,站在那兒平靜開口道:“諸位娘娘,如今非常時機自得非常行事,本宮知諸位擔心皇上龍體,隻是反賊之事還未水落石出,宮中人多嘴雜,太子吩咐不可讓任何打擾皇上與皇後,本宮亦不可違逆太子意思。”
一頓,她又道:“諸位若擔心皇上安危,自可在殿外等候,隻要安靜無聲,本宮許她留下。若再吵鬧打擾禦醫診治、讓皇上不可靜養,本宮自也不會輕饒!”
她軟硬兼施的話語一出來,讓底下無一人敢再多言,全數恭恭敬敬應了一聲“是。”
今日皇帝與皇後若就這麽兩腳一蹬走了,太子一聲令下,讓她們這群所站的妃嫔随皇帝殉葬歸天,天下還隻有贊他孝順的份。
此刻無人撐腰還跟太子妃作對,嫌命太長找死麽!
季雲流見着多出天際的各色女人各個婷婷袅袅對着自己行禮,寒了一片胳膊,擡腳進殿去了。
太可怕了,皇帝都快過天命之年了,其中有些妃嫔竟然還隻有二十左右的模樣!
自家老公以後要是渣成這樣,還是趁早剁了喂狗罷!
衆人眼巴巴見太子妃進了殿中,擡首面面相看一番,大冷的秋夜,卻不敢回各自的宮中。
皇帝性命攸關,她們哪裏又不是?
季雲流入了殿内,九娘立即讓人端上熱食讓她食用。今日真正勞累一整天,她可記得清楚,自家姑娘才吃過一頓早膳而已,人都餓瘦了。
季雲流看見熱飯菜,自要問上一句,太子用過晚膳沒有。
大太監順喜立刻恭敬禀告道:“太子殿下一回來就召了群臣在明政殿商議朝事,之前禦膳房送了晚膳過去,不過隻怕太子殿下還未用膳。”
“嗯,”太子妃應了一聲,“讓禦膳房的老馮把衆朝臣的晚膳都備好送過去,記得,煮菜色香郁的,多備上熱湯,多派幾個人,在太子與群臣面前走上一圈。”想了想,又親自說了幾個玉珩愛吃的菜色,讓禦膳房備好。
順喜被太子妃的話聽得似懂非懂,但他哪裏敢怠慢半分,立刻提着衣擺奔出去就照辦了。
待那些小太監端着熱湯,濃香菜上了明政殿台階,等了一會兒,果然就聽見裏面太子的聲音傳來:“進來備膳罷。”
順喜大喜,領着小太監們進去,不敢出半分錯的布好菜。
玉珩見菜色即明這是誰讓禦膳房準備的,擡眼問順喜:“太子妃娘娘如今在做什麽?可用過晚膳沒有?”
被季雲流喚過布菜的太監立即跪地道:“回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适才剛用過晚膳,不過娘娘擔心皇上與皇後娘娘的傷勢,所食不多。奴才出來讓禦膳房給殿下送晚膳時,娘娘正在與太醫商讨皇上的傷勢。”
順喜跪着跪着,又把後宮衆妃嫔過來,安妃不服太子妃的事情說了。
太監本就是被總管太監延福臨時撥過來伺候季雲流的。
東宮太子本就是日後的儲君,隻要太子登基,太子妃便是皇後!
若太子妃對他使順手了,他日後就是皇後面前的大太監!
這個刀山火海、阿鼻地獄,爲了太子妃娘娘他都是敢下的,得罪區區的安妃又如何?
不過,順喜倒是說錯了,這會兒的季雲流不是在擔心皇帝皇後傷勢,如今的太子妃正單手托腮,瞧着天中明月,想着如何讓天下重臣斷了讓自家老公廣納後宮的心思。
咱們都是讀書人,咱們拼的是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