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凰在上


龍鳳紅燭竄着拔尖的火苗,晃的屋内火光搖曳不說,更把蓋頭下的金絲流蘇閃的耀眼。

夜凰一把扯下蓋頭張口打了個哈欠,便伸手錘她的腰杆,口裏小聲的嘀咕:“都亥時了,怎麽還不來?難道我要坐等一晚上?”

扭了兩下腰杆,她伸手把那些紅棗花生的撥到一邊,剛要側躺下眯一會,便聽到了外面悉悉索索的聲音,她立刻坐直了身子,把蓋頭給罩了回去,繼而挑了起來,又把那些紅棗花生的給撥了回來,才放下蓋頭,把手交疊在身前,那房門吱呀一聲便推開了。

“新郎到!”有婆子樂滋滋的喊着,繼而有一些裙擺在夜凰的蓋頭前飄過,緊跟着有身影當住了光火,讓她的眼前有些暗。

“挑蓋頭吧!”随着婆子的話音,夜凰便憑着光影的變化知道站在身前的人已經拿到了那竿如意金秤杆,便立刻低眉順眼的瞧着自己的膝頭,等着那杆金秤伸進來後,自己好送上一個嬌弱的容顔。

吸,呼,吸,呼……

在夜凰第三次深呼吸後,那秤杆都沒伸進來,當即夜凰的嘴巴就扭在了一處,心裏叫罵:你爺爺的,磨磨唧唧做什麽!

心中剛罵完,金秤杆忽而出現在眼前,夜凰的表情還沒來的及變,那蓋頭就被挑飛開來,露出她還沒回歸到正位的嘴。

“啊!”就勢的輕呼一聲,迅速低頭,夜凰慶幸自己的反應還不算差,同時微微擡眼向上,想瞄一下這個新郎官,結果卻看到的是一個背影……

背影?!夜凰不信的擡頭,結果新郎官很不客氣的繼續背對她,人卻走到桌邊,抓了一個酒杯高擡,于是那喜婆立刻抓了酒杯就往夜凰手裏送,也不管這一抓一塞之間,酒水的飛濺。

“來來來,新郎新娘喝合卺酒了!”喜婆的催促下,夜凰被拉扯了起來,她看着自己一手的酒水,開始懷疑那杯子裏還是否有酒,而杯子已經碰在了一處,那位新郎官竟然頭都不回一下的縮了手,将酒倒進他的口裏,完全不和她來個交臂……

嘁,不交臂更好,你當我稀罕?

夜凰腹诽着也把酒杯放到唇邊仰了頭,于是她隻喝到了一滴酒,隻夠潤下她的櫻桃唇。

“禮成!新郎新娘早些休息,洞房花燭春宵千金!”婆子的高音裏,屋裏的幾個花花綠綠的丫頭們便和喜娘以迅雷之速出了屋,當砰的一聲屋門關上時,她便聽到了屋外那些丫頭婆子們的笑聲。

夜凰捏了捏手裏的酒杯看了眼前面的背影,雖然她承認隻看背影,對方的身材颀長頗可入眼,但就沖這位隻肯給背影的架勢,她卻也不屑的翻了白眼,将酒杯一放,雙手交疊在身前,打算看看這位裝逼兄接下來還要怎麽裝。

時間在點點的流逝,夜凰站的腳都發麻的時候,屋外有了不少腳步聲,以及低低的抱怨,于是她撇了下嘴,把左腳的重心給移到了右腳,考慮若這隻腳也麻了,這位裝逼兄還這麽傻站着,她就去她的形象,隻管坐下得了。

“啪!”随着一道金光抛物線閃過,新郎官手裏的酒杯被丢到了桌子上,繼而那位裝逼兄開始伸手拆他身上的大紅花,人也份外自然的扭了頭瞥了眼夜凰。

半垂眸,若羞澀,夜凰的手指捏手指,迅速做出一副嬌弱不堪的模樣,微微地挑了眼偷瞧的同時,還讓自己微微地顫抖,表示出一份緊張與膽怯。

可是那個家夥竟然兩下開始動手解脫起喜袍,人也往她跟前走來,隻是很可惜,因爲他是站在燭光前的,她竟然看不清他的眉眼。

我擦,一個屋子就點兩根蠟燭,要不要這麽摳!

夜凰心中吐槽的同時十分自然的打了個哆嗦,繼而用一臉驚恐之色迎向他:“你,你要做什麽?”她嬌弱的聲音小的似蚊子哼哼,不過她确定他可以聽清。

新郎的喜袍被挂上了衣架,她确定他看向了自己:“還能做什麽?睡覺!”說着他已經走到她的跟前,一把将她頭上的鳳冠給取了下來:“帶着這個不累嗎?”說這回身把鳳冠往桌上放,夜凰便迅速的擡眼,借着那一瞬間看清了他的側顔:高高的鼻梁下有一點鷹鈎,眉很濃。

因着他的回頭,她又低下了頭,繼續保持着她的膽怯:“可是,可是我,可是我才十四……”

“我知道!”裝逼兄的聲音沒什麽波瀾,人再度回到她的身邊,口腔裏的酒氣都能噴到她的臉上:“十四歲難道就不能睡覺了嗎?”說着他伸手将她的肩膀一推,夜凰的身子隻晃了下,而後,在男子的錯愕裏才向後倒去,順理成章的倒在了床上,于是他低頭看下了他的手,而夜凰趕緊的出聲:“你不能這樣,就算你娶了我,可我才十四,我還沒及笄,我們,我們還不能圓房!”

男子的手摸上了他的額頭,話語裏有些輕笑:“圓房?誰告訴你,我要和你圓房?”說着他伸手指着床裏說到:“躺過去一點!”

夜凰搖搖頭:“你,你要幹嘛?”

“幹嘛?睡覺!鬧了一天你不累我還累!”男子說着竟沒好氣似的一把抓上了夜凰的腳,就要将她朝床裏丢,可夜凰的腳脖子一被抓到,她便開始狂登亂踢口裏更是喊着:“不要,不要!人家才十四,不要!”

抓扯着床單,敲打着床闆,她把自己演的很悲催,但是她發現更悲催的是,她的身子從床上一滑,人竟被他扯得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而男子站在她身邊沖她吼道:“閉上你的嘴,你不睡就拉倒!”說完他竟鞋子一脫,自己動手掀起了被褥,任那些花生棗子的掉了一些到地上,人完全上床睡覺鑽了被窩,甚至還很不夠意思的把後腦勺給她看。

這下夜凰倒愣了:“你難道說的睡覺就隻是睡覺?”

新郎官頭也不回的答道:“你以爲呢?”

以爲,這個時候還說什麽以爲?夜凰一骨碌爬了起來,伸手揉了下鼻子,就聽到床上的人飄下一句話來:“放心,我沒興趣也沒打算和你圓房!”

夜凰的眉一挑:“真的?”

床上的人話音都無,顯然是懶的理她,而夜凰卻眼睛一眨掃了下周圍後,一把開始扯自己身上的霞帔,待把那一套衣服脫下後,她便走到床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

“幹嘛?”裝逼兄很敬業,頭都不回。

“麻煩你讓讓!”夜凰說的很客氣。

男子手一伸朝裏抓了一床被褥直接就朝外丢:“那邊有軟榻,你睡那邊吧!”

夜凰抱着被子瞪大了眼:你有種!

她将被子抱着,擡腳在他的背部輕輕的踢了下:“你的意思要我别在床上睡?”

“你不是怕圓房嗎?既然怕,那你何必與我同床?你就還是睡外邊吧!”裝逼兄說這一啪啦竟然還是不回頭,當下夜凰活動下了腳踝,卻用蘿莉的聲音輕柔無比的說道:“你确定,要我,睡外面嗎?我才隻有,十四诶……”

床上擡起一條胳膊,那食指很堅決的指向外,于是夜凰當即把被子往地上一丢,擡腳朝着那背就踹了上去!

“啪”裝逼男毫無防備,直接被踢的身子撞上了床内壁,而腦袋更是在上面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梆!”

下一刻他憤怒的暴起:“你敢踹我……”

他話還沒說完,一隻繡花鞋便抽上了他的太陽穴,繼而他覺得眼前一花,似有什麽東西按到了他的腦門上,人立刻就兩眼一黑的向下栽。

夜凰伸着右手的兩指按在他的腦門上,見人向下栽,便隻是歪了下身子,縮手,任他栽下去滾到了地上,而她笑着把上床把鞋子撿起來一丢咧了嘴:“想讓本姑娘睡外面,我就讓你睡地下!”

……

順手從床上抓起一個棗子塞進嘴裏,夜凰單手撐腮的斜在鋪上打量着地上的新郎官。

如今的他已經被夜凰很夠意思的拉正躺平,絕不會因爲倒栽蔥的樣子而腦充血。他被安置在了鋪地的床褥上,當然得到夜凰關照的原因是因爲兩個,一是這家夥長的非常不賴,讓夜凰覺得嫁他一次不算虧;一個就是這家夥是有官職的,雖然她現在還沒反應過來那是管啥的,但爲了自己将來好潇灑的揮手說拜拜,爲了明天的場面好過些,她還是覺得給他這點關照—讓他躺在地上接受自己居高臨下的觀賞。

此人蜜色的肌膚雖不是傳統的公子白,但卻透出健康的麥色光潤,配着他的鷹鈎鼻與濃眉,十分的養眼。夜凰的目光從他的唇一直向下掃落在他的胸膛,腰身,乃至褲裆,腿腳,初步的判斷此男人的個頭在一米八左右,身形雖不如武夫那般結實壯碩,卻也并不孱弱,看起來還算不錯。

吐出棗核,她以手撐地,探身而下,将身子拉平似桌,人卻把臉停在了男主臉部的上方,她看着他密長的睫毛,仔細的聽着他的呼吸,在确定他進入深度睡眠後,她笑着爬回了床上口裏輕聲的嘟囔:“好好的在豐都鬼城裏逛一圈吧!”

說着她動手取下了床帳,将裏外兩層拉好,把自己“隔絕”在這張雕花大床上,才抹起了衣袖,露出了左手的一隻過于銀亮的镯子,将它抹了下來。

夜凰将這镯子在手裏轉了轉,随即按了一下又轉了轉又按了一下,然後就左手于空中拿着镯子伸直,大約兩秒後,隻聽細細的若蚊蚋的一聲機械摩擦音飄過,那镯子竟然若變形金剛一般的延展組合,未及竟演變成一隻長寬高都差不多二十公分的銀白色正方體箱子來,浮在空中。

我的百寶箱啊,隻可惜你隻能儲存東西,若當日我知道我會到這個異世來,怎麽也多備點高科技物品了!

夜凰心裏想着,伸手一按中心的鎖件,箱子便自動打開,立刻是一片光彩閃耀,照的那床帳内都泛了紅黃之色。

箱子彈出了一層,裝有金飾玉器瑪瑙璎珞的頭面;夜凰伸指給推回去,出來了二層,乃是享有紅寶藍寶的一些物件;她隻掃了一眼又給推了回去,便出來了第三層,其内卻是一些奇形怪狀的飾品,有金,有銅,但奇怪的是他們不是有所殘缺就是泛着青綠之色;夜凰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幾個翻了翻,一臉的喜愛之色,而後又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再将其推回,卻在第五層剛顯露出幾個碩大的東珠之時,又給推了回去,并手做了個扭轉的姿勢,那第一層複又出現,而她一臉肉痛色的再其内翻找,最後摸出一個金子打造的猴子捧桃的大翅珠花來。

“得,隻有犧牲你了!”夜凰說着還愛不釋手的将其細細觀望,而後摸摸桃子,心疼的砸砸嘴,又摸到猴頭上,不舍的搖搖頭,最後掃眼到那猴子細長的尾巴上,她磨了磨牙,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那尾巴上開始前後的夾,最後終是在尾部處狠狠的一夾,猴子立刻沒了尾巴,那金色的尾巴則掉在了她的裙面上。

輕歎一口氣,她快速的把珠花放回了盒子裏,而後她卻伸手直接摸到了最下一層,也就是第十層,她一點點的抽開,慢慢的一條項鏈露了出來,那閃耀的紅寶與金色交織在一起展現出一個美麗的弧度,但是……正中的項墜處,那紅寶圍成的圈裏,卻赫然是空洞洞的,隻留下了一個金色的圈,還帶着用來嵌抓寶石的四爪。

伸手撫摸了那空洞洞的圈,她将這第十層推了回去,而後那箱子在細細的摩擦聲裏恢複爲最初,還是那一個過于銀亮的镯子。

它落在裙面上和那猴子尾巴的小金條相撞,發出輕輕的一聲響,夜凰将镯子帶回左手,将那猴子尾巴收進了袖袋裏,而後伸手撈了被子,倒在床上和衣而睡。

……

雞鳴之聲過後,睡在地上的男人翻身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噴嚏,這一個噴嚏打醒了自己的同時,他模糊的雙眼裏也掃看到一片紅在斜上。

紅,斜上……嗯?

噌的一下睜開了雙眼,他很詫異帳子怎麽短了一節,待這麽一瞧,便驚的坐了起來,不信的看看自己,又看看面前的床帳,他一把拉開了床帳就看到了一個女子側身而睡,眉頭輕蹙。

他揉揉眼,确信自己沒看錯後,就伸了手在她的身前虛空的伸了幾下,似要抓或推,但最後還是縮了手的出言:“喂!”

“喂!”他加大了些音量!

“醒醒!”他的臉色開始有點黑。

女子的眉頭蹙的更深,他瞧見了便是忿忿的将帳子放下,但一看自己還在地上,便忽而又一把拉開了帳子,擡手就推上了女人的身子:“醒醒!”

隔着被窩,他推的膝蓋,力道不算小,可女子卻沒睜眼,這一下他的臉更是黑了幾分,手上的力度也加大了些許,聲音也加了分貝:“你給我醒醒!”

“嗯?”女子總算揉了揉眼醒了,繼而呼啦一下坐了起來,看到了他,這一刻四目相對,她看到那眸子深邃如墨,燭光映出仁兒似星,但下意識的她立刻奉上一抹淺笑:“你,你醒了啊!”

男子抓帳子的手搓了一下,嗓子裏發出一聲低低的嗯,繼而便一臉怒色的瞪着她,手指來回的指了床與地下後才說到:“你怎麽會在床上?我,我又怎麽在,在地上!”

夜凰立刻抱着被子嘴巴一撅:“還不是你非要睡地上!”

“啥?”男人的眉挑了起來,似是抽搐。

“你不是叫我睡外間嘛,可是昨晚是洞房花燭啊,要是被人發現我睡在外面,這,這可不好,會被人說閑話的!我想了想,就,就把被褥鋪到床下,在裏間來睡,那曉得睡到半夜,你,你忽然好沒道理的睡在我身邊,還嫌我擠!最後你就把我擠出了地鋪,我,我叫你,喚你,你還嫌我羅嗦,還踹了我一腳叫我閉嘴去睡覺,我,我無處可睡,還不是隻有睡床了嘛!”說着她的眼裏就包了淚花,忽閃忽閃的似乎要決堤。

“什麽?”某男的嘴角都開始抽搐:“你的意思是我,我半夜和你擠?”

夜凰迅速點頭:“是啊是啊!怎麽你不記得了嗎?難道,你是,是半夜從床上滾下來?”

男人的臉一紅:“哪有?我,我不過看你是個女兒家,地上涼,怕你沾了濕氣罷了,我,我是主動讓你的!”

“真的?”夜凰一臉的感激之色,但很快又歪了腦袋:“那是這樣的話,你剛才幹嘛又一副不記得的樣子?”

某男頓了頓,一臉鎮定地說到:“我睡蒙了!”

夜凰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點頭,人就接着躺下去了,把那男人繼續晾在地上。

男人張了張口,忿忿的把手裏的帳子放下了,然後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肩背乃至脖頸處都有些痛,于是他自己心中暗道:這般酸痛,應該是摔到了,難道我真的是滾下來的?可是,我怎麽覺得哪裏不大對勁,好像,好像有什麽想不起來了!

正在此時,雞鳴複啼,他站起身來看了看天色,卻發現竟已是天見魚白,趕緊的又拉開了帳子,沖着瞧望着自己的女子說到:“趕緊起來梳妝收拾吧,告别了你養父一家,咱們,也要離府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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