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紀匆匆出了院直奔府門,在門房處等下人再套一輛馬車出來時,人就在門口踱步起來。
到底你是什麽意思?既然對我無情又何必要那般珍視?華嚴寺,華嚴寺,我知你乃是赴約,雖不知爲何,卻予你放生,任你自由,生死兩便,可你爲什麽又要珍視?你到底是對我是有情還是無情?你這般言語一套,行事一套,到底哪個是真?哪個是假?如此反複無常,我究竟該如何判斷?
下人趕了馬車來,問詢何處,墨紀丢下一句華嚴寺便匆匆上了馬車:既然我不能判斷清楚,那就隻有看看到底你在玩什麽把戲!
……
夜凰吩咐了車夫留在山下,便自己拎了香火籃子往山上走。
今日裏來的早,又不是什麽初一十五的,加之昨夜的一場大雨,使得沿途積水很多,山路也有些泥濘,故而相對來說人少些。
踩着浮泥石階,呼着夾雜泥土氣息的空氣,每登上一階,她的内心就會多一絲不安。
她的不安,并不是擔心藍飒會不來,因爲她知道藍飒那天已經決絕的說過他的答案,對他的心意,她是不會有絲毫懷疑的,隻是她給了他三天的時間,就是要他清楚的知道,這不能是一時的沖動,他們兩個要在一起那就必須攜手共同渡過難關!
而不安的感覺是因爲她對未來的未知。
我和他今後該怎麽弄呢?我們兩個要如何瞧瞧發展我們的戀情呢?地下……戀愛?又或者是……婚外情?
夜凰越想越覺得亂,當下搖了搖腦袋,繼續前行,如此心不在焉的登完階梯,進了寺内。
來的早,陽光灑下來,照着那升騰的袅袅青煙,聽着那諾諾唱經,她反倒覺得不安在漸退,人竟灑脫開來,内心一片甯靜。
她點了香,拜了四方,立于爐中,便進了殿内叩拜,耳中是着呢喃之音伴以金石之聲,竟讓她怔怔的想起許許多多的過去。
忽然誦經聲停,一位黃袍和尚披着袈裟高聲進經,夜凰一時無事也就幹脆跪坐在蒲團上聽。
“菩薩知一切世間如夢。譬如夢,非世間非離世間,非欲界,非色界,非無色界,非生非滅,非染非淨,而有示現。菩薩觀一切世間,悉皆如夢,無有差别。”那和尚叙叙道來,說的是“普賢十忍”中的“如夢忍”,夜凰聽得此句,看了那和尚一眼,靜靜的起了身退出了殿。、
世間如夢,我何嘗不是這夢中人呢?
她微嗤一下,随意的在殿前廣場轉悠,後見着地面上有塊青石,便搬着去了那菩提樹下,坐着等。
眼望那香爐裏高香燃灰,她耳中似和尚那句“如夢忍”又回來一般在重複,不自覺的她歎了口氣。
此間十年究竟是南柯一夢還是鬥轉星移?我到底是在“一瞬一念”裏過活,還是我已經就此穿越,等候機會?
她内心問着自己,再次歎了一口氣。
一垂眸,她擡起手臂撈開衣袖,便看着腕上的镯子勾了唇:“幸好有你,不然我還真是舉步艱難!”
她輕喃着放下衣袖,擡頭閉眼在這寺廟中回蕩的唱經聲裏回憶“過去”……
“夜凰!你真的決定如此嗎?其實你不必這般撐下去的!”母親一臉關愛,但眼角的淚痕卻在無聲的表達着她的傷痛。
“媽,現在隻剩下我了,哥哥已經不在了,我們夜家不能就這麽無聲無息的消失了不是?外公還等着我呢,您就讓我去吧!”隻得十六的她,撐着一份堅強在母親面前僞裝大人。
“可是,你隻是一個女孩子,隻要你和你外公說不,他絕對不會勉強你的!”父親一臉不滿的擋在門口,擡頭沖着母親言語:“梅,你不能讓凰兒去!你們夜家的傳續不是說的清楚,祖業傳男不傳女的嗎?這個時候怎麽能……”
母親臉有爲難之色:“濤!話是這麽說,可你也知道,我爸他一直都有培養凰兒不是……”
“不要和我說什麽培養!麟兒也是他在培養,可現在他才二十,人就……”父親咬着牙捶了下門:“我們已經沒了麟兒,我們不能再沒有凰兒,梅,她是女孩子,你們家的祖業不适合她!你不能看着我們的凰兒也搭進去啊,若她也出了事,那咱們兩個還剩下什麽?”
“爸……”夜凰才喊了一句,父親就已經蹲身将她緊擁:“好凰兒,你爸我不能看着你再進那個火炕,我現在好後悔,我當初答應你外公叫他帶走麟兒,如今爸爸隻有你了,爸爸不能看着你走你哥哥的路……”
“爸!”夜凰伸手抱了老爸的腦袋:“我知道您愛我疼我,可是爸,我姓夜啊!您當初和我媽在一起的時候,就是知道夜家傳承的規矩的不是嗎?您得了外公的允許才能和媽媽在一起,才能剩下我和哥哥,雖然現在……”夜凰咬了下牙:“現在哥哥不在了,但夜家相傳整整一百一十三代,我真的不能看着夜家的傳承就這麽沒了,我也不能看着外公每天都在那裏長籲短歎,更不能看着您和我媽兩個人如此掙紮不是?”
“凰兒……”母親喊着她,從身後抱上了她,一家三口就這麽擁抱在一起。
“爸,媽,我十六了,照夜家的規矩,我已經可以覺得我自己的人生了不是?其實打小我就想繼承夜家祖業的,隻是,我是個女孩子,祖輩上都覺得這碗飯隻得男人才能吃,可是按照外公說的陰陽之息,我身爲女子,更适合不是嗎?”
“再适合也有危險!”父親高聲強調,可夜凰卻松開他的腦袋沖他笑着伸了右手:“可我自小不就練了這個?”她說着動了動那一樣齊的指頭,父親和母親都将她放開了些許。
“爸媽,其實……我想你們早知道會有這天的,對不對?外公當年執意教我練這個,卻不教哥哥的時候,你們就知道夜家的通陰之力是遺傳到我身上的對不對?”她本不想說,但都要離開了,若有些話不說出來,也許一家人誰的心裏都會留着一個結。
“你知道?”母親驚訝的一個趔趄到底,平時那麽堅韌冷靜的母親此刻竟也會有如此的失态。
夜凰回身伸手将母親拉了起來:“我本來不知道,可哥哥每次看着我都咬着牙說要保護我,說要讓我不去受苦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後來有次和哥哥玩,我玩的時候隻想着要逃開,手指點到了哥哥的額頭上,哥哥就昏過去了,當時我吓壞了,就急忙去找外公,外公告訴我沒事,哥哥隻是睡一會,後來哥哥醒了,就經常抱着我哭,問他他也不說;日子久了,我自己有注意收集消息,最後在一次哥哥受傷的時候,我聽到燒糊塗的他說的話語,在别人耳裏那是呓語,我卻明白了哥哥爲什麽會這般急功近利,因爲我繼承了通陰之力,隻有我才是夜家的祖業傳人,可是我是女子,哥哥不想我去吃苦,不想我和家人分開,才自己拼命的去練,想證明給外公他可以……”
夜凰說着淚落了下來:“但是哥哥努力到最後,卻爲我送了命,我依然有家族使命不是嗎?”她看向父親:“爸,我随母姓,就是夜家的孩子,再怎麽做都逃不掉的,現在哥哥已經不在了,我不能讓夜家祖業就這般斷下去,如果我不去,你們無法面對外公,無法面對夜堂裏的人不是嗎?一個傳承了一百一十三代的家族,如果斷在我們這一代,爸,媽,你們承擔的起嗎?”
父親與母親對望了一眼,都垂了頭。
夜凰努力的笑了一下:“好了,我自己決定我的人生,我是夜家的孩子,我是夜凰,夜家需要我去傳承!”她說着深吸一口氣:“爸媽,你們保重!你們……再生個孩子吧!”她說着繞過了父親的身子,動手拉開了門。
門外是坐在輪椅上的外公等着她,她大步的走到跟前:“外公,我跟你去!”
外公的深邃的眼,看了看她的身後:“大聲點,我聽不清!”
“我說,我跟您去!”夜凰大聲的言語着。
“去哪兒?”外公笑問着她。
“夜堂!我,我要繼承夜家,我要做第一百一十四代的傳人!”她大聲的說着,在外公眼裏閃起淚花是,她知道,她還是走上了自己的命運之軌。
低了下頭長出一口氣,夜凰伸手抹了下眼角,無奈的笑了一下:“你真是丢人,淚腺還是這麽發達!”
她蜷縮了雙腿抱膝坐着,将下巴抵在膝蓋上,回想那些在夜堂的日子。
夜堂是夜家的“世家地”,他隐在一個不起眼的村鎮裏,遠離都市的繁華與喧嚣,在很多人的眼裏,那是個度假的地方,因爲那裏有秀美的山與水。
但是那裏有山與水的同時,也有着大量的墓群,因爲作爲古都近郊處的龍脈山水,那裏埋葬着多位帝王及高士,所以也是他們夜家的“世家地”。
世家地一般有三種,第一種叫做守護,常常是有守護使命的家族代代相傳守護着某件東西或是某處;第二種叫做繼留,往往是這裏是家族的發源地,或是曆代的封地,那麽對此地的情意猶如根脈不能舍棄,故而留守,保證自家的家根不斷;第三種就是借息,一般是指某一處有适合家族之業的資源或能力,通常借息,是不會長久的,因爲能量和資源總有用完的時候,所以相應的會出現遷徙。
夜家的世家地屬于第二種和第三種的混合,也就是繼留和借息,不過,夜家的祖業特殊,加之起源于此,所以他們的世家地就一直在此。
她在夜堂裏住下來,依舊練她的指力外,開始一樣樣的學習,從堪輿到建築工程再到珠寶鑒定,她一樣樣的學着,而且因爲她被哥哥守護的十年裏,很少接觸這些,這使得她花費裏很大的精力來補功課。
但這些還不足夠,夜家的家族職業是一回事,自己還要有一份正常的工作,于是外公在與她商讨後,讓她開始學醫,于是在她的努力下,五年結束了法醫課程,又實習了一年後,這才進入了鑒定中心,拼搏了正正三年,才算立足,就這她還是被公認的傳奇人物,因爲她不管怎樣的現場,都能鎮定的觀察取樣,多少次連老法醫都歎息不止的場面,她卻能鎮定自若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
于是她出名了,成了傳奇,但因此,她也有了外号“冷血夜”。
起初面對這樣的外号,她很無奈,畢竟這九年的時間裏,她接觸的各種棺椁腐屍不計其數,有些甚至因爲埋在了酸沼地裏都成了鞣屍,而墓室裏各種驚魂的事都會發生,這使得她面對那些不會異變的現場全然提不起興趣。
有了這個外号,她的身邊隻有竊竊私語,有誇贊有猜疑更有傳言,于是她活到二十六歲,連一場戀愛都無!這讓她有些小小的郁悶,她曾想着實在不成就在夜堂内部找找,或許能找到合适的人選,但豈料,一場出行的變故,将她送到這個世界,讓她有的時候都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屬于借屍還魂呢,還是偷借了别人的身體!
想到這裏,就想到了那個寶石,她手镯下層裏那個沒了墜子的項鏈,和手上的镯子,是他夜家相傳的寶物。她習慣性的把随身的東西都放在那個镯子裏,隻因爲好用和方便,而鏈子,從她做了第一百一十四代的傳人時,那個鏈子就被外公帶在了她的脖子上,而那時外公和她鄭重的說了幾句話:“這寶石乃是神石,我夜家發迹,就因此石;此石有守護之意,你好好帶着,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如果有誰激發了此石,需要記得,尋回此石,就能找回自己!”
當時他覺得外公的言語過于神秘,細細問之,外公卻是不答,隻說你帶着就是了。于是她帶着鏈子,總覺得全是寶石的也不錯,隻是太眨眼,便平時放在镯子内,隻在“家族幹活”的時候才拿來帶上。
之後的時間裏,她常常自己查巡家族錄譜以求答案,後來在她的關注與查詢下,她才知道,鏈子和镯子都是在大約唐代的時候,家族繼承人偶然的機緣巧合下得到的,镯子當時的外表乃玉面,鏈子也隻是一個簡單的項圈吊着墜子而已,并無如今這般鑲嵌了衆多的寶石;但随着曆代相傳,慢慢的項圈沒了,變成了華麗的嵌寶鏈子墜着那塊寶石,而镯子也因爲玉面的碎裂,後被人請了巧匠用不鏽鋼給包裹,成了一個鋼圈镯子,看起來就跟街邊哄小孩玩的一樣,怎麽看都是一個裝飾性的手镯而已。
她知道了鏈子和镯子的演變,但在錄譜裏也發現曆代繼承人描述的險境裏,那墜子有化險爲夷之效,隻是具體的描述,錄譜上的記載很少,也很隐晦,不過她倒是注意過第八十七代的傳人附錄裏曾簡單的提過,一次他遇見險,墜寶相救,他自經曆三十年異世後得寶而歸,世間不過三時而已,令他稱奇。
就是那麽簡單的一句話,沒寫到底遇見什麽樣的險,也沒說那寶石如何的相救,更沒關于異世的描述,不過……她當時卻感覺到這個寶石的背後真的有神奇的力量,後來她關注那寶石一個月,甚至放在顯微鏡下和色譜儀裏多番測試,但還真沒得出啥别的消息來,最後隻能不了了之。
可是那次她獨自摸金,卻碰上了血屍,而更加倒黴的是遇上了千棺陣,正當她在仔細觀察排列的時候,墓穴卻塌方了,當時她隻來的及伸手抓上脖子上的鏈子,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可等到她在睜眼看世界的時候,看到的是漠上戈壁與灰藍的天。
當時她還以爲自己是被誰給救出來了,卻下一秒發現自己短手短腳,完全就是個小娃的身體,于是她還沒來得及表示驚訝呢,就被一堆人圍了起來,于是七嘴八舌裏她就得到了兩個信息,她四歲,是個郡主!
“呵呵!”夜凰回想的輕輕笑出了聲,想起那些日子自己鬧的全家頭疼後,便成了乖乖女,在發現便宜爹娘的寵愛後,就開始無法無天的生活,成了一個嚣張跋扈的郡主,叫爹的将士們看見她都想躲,才意識到自己是過了點,于是又開始幫着便宜爹出點子之類的,漸漸又得了将士們的喜愛。
如果問當初的武王爺帶過的兵對青鸾郡主有什麽樣的評價,他們一定會回答四個字:又愛又恨!
“玩鬧了這些年,自己還真把自己當小孩子了!”她自嘲的掃眼四周,就發現寺廟廣場上多了不少人,愣了下擡頭看天判斷出此時已經巳時過半,便起了身開始在廣場上找尋。
她從東走到西,從南看到北,煙霧缭繞裏,她仔細的找尋着,卻沒看到藍飒的身影,但奇怪的是,她的直覺告訴她,有人好似在看着她!
是藍飒嗎?
她疑問着自己,不安的往身後去看,但來來往往的香客裏哪裏有藍飒的身影。
如果不是他,會是誰呢?墨紀?
她掃了下周圍,立刻就搖了頭:他去了署辦應該不會來這裏,若來這裏,瞧見我也會來尋我,怎會偷窺于我?他沒有理由的!
那,是餘歌嗎?嗯,他多少有些理由的,反正那次他也在這裏出現的,也許他找我?
夜凰想着走到了燭台前,拿了蠟燭在那裏點,人卻等待着餘歌這家夥到身前來,可是蠟燭點了,插好了,也沒見餘歌出現,她就納悶起來,再在人群裏探尋,卻發現連那絲偷窺的感覺也不清晰了。
到底是誰呢?該不會是……要殺我的人吧?
夜凰想到這裏,轉了轉眼,最後幹脆大步往殿裏去,那裏都是大和尚們在的地方,更有講經的,求符的,于是她尋了位披着袈裟的老和尚,裝模作樣一番後,就匆匆給了一塊金餅做香火錢,而後就安心等着和尚給她平安符了。
她一開口就要了整整二十個,說是爲全家上下祈福的,反正她給的錢是足夠多了。這麽大的手筆,那和尚很高興,一口一個施主心善一口一個積善因得給她做符,她就在那裏偷偷地往外瞧。
當二十個平安符到手後,功德簿被送了來請她留名,想了想寫了墨付氏夜凰後,她就被請到後堂用齋飯。
夜凰順勢而去,在那裏小心的用餐,用完後再出來卻又搞不清楚這是怎麽回事了,因爲偷窺的感覺一點都沒了。
難道是我太敏感了?夜凰蹙着眉在那裏思量着自己是不是太警惕時,一個小孩子卻沖她跑了過來,繼而一個紙團送到了她的面前:“姐姐,這個給你!”
夜凰一愣忙問:“爲什麽要給我?誰叫你給我的?”
那小女孩轉頭去指,全手指沖着那方向擺了擺後,噘了嘴:“人呢?不見了!”
夜凰蹲身到她旁邊:“那個人是男的還是女的?”
“也是個姐姐!”小女孩答着雙手在肩頭比劃起來:“她背着兩根柴火!”
夜凰眨眨眼,反應了過來:這小女孩說的柴火,應該是那對娥眉刺!難道是葉韶顔?
“那個姐姐漂亮嗎?她穿的可是藍色的衣裳?頭發是不是高高的紮起?”夜凰再次詢問那個小女孩,小女孩眨眨眼後答到:“她和姐姐你一樣漂亮,頭發是紮起的,像大哥哥們那樣,可是衣服,不是藍色的,而是白色的!”
“白色?”夜凰站了起來打量四周,那小女孩則轉身蹦跳着走了,夜凰覺得沒那麽簡單,便一直盯着那女孩,直到看着那女孩到了一個婆子的身邊幫着提香火籃子,那婆子大聲的責怪着她頑皮時,她才相信,也許真是有人托了這小丫頭送過來的。
伸手抹開紙條,她低頭向看,紙條上是簡單的三個字:對不起。
那字體剛勁,是男子的手筆,夜凰瞧着那字卻不大相信。
不會的,這不可能是藍飒的回答,如果,如果他真的要放棄我們的感情,也不可能不見我而用這樣的法子告訴我!
她想着把紙條轉身扔進了燭台架裏,看着那燭液将它埋了進去。
葉韶顔,我不會上當的,這肯定是你想攆走我的把戲!
她想着倔強的昂起下巴立在那裏,她要用行動來表示她不放棄,她會等藍飒的到來,但此時她再次感覺到了被偷窺。
哼,我猜來猜去就是沒想到是你,既然你要看,那就慢慢看,我會等到藍飒的!
她這般想着,便站在那裏,任身邊的人來來去去也不挪一步。
可是她這一站,就足足站了一個時辰有餘,她甚至發覺偷窺的感覺不是一處,而是兩處,且在相對的兩方。
烈日照頭,她咬着牙站在那裏,終究是心裏升起了不滿:你們到底要盯我多久?藍飒,難道因爲葉韶顔在,你就不敢站出來見我嗎?說是還是說不,這都不難吧!你難道連面對我的勇氣都沒了嗎?
她心中怒吼着,身子微微有些晃蕩,因爲烈日帶給她極大的燥熱,讓她有點暈。
不成,這樣下去,我豈不是要曬到中暑?我不能因爲嘔氣而虐待自己!
她想着便打算移步,但忽然的心中一動,她卻勾了唇角:哼,盯着不動是吧?你不出來是吧?那我就逼你出來!
夜凰心中念着邁步而出,可才邁了步子出去,卻身子一軟,在原地晃了一圈就倒了地兒,手裏的籃子滾落在地,香與燭都散了出去!
周邊的人立刻發出驚訝,繼而有喊姑娘的,有喊施主的全都湊了過來。
“讓讓!”一個女人的聲音有些高,夜凰閉着眼睛聽音便知道是葉韶顔。
誰要你出來了?哼,他不出來,我就不睜眼!
夜凰心裏才嘟囔一句,卻聽到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讓開,讓開!”
不是吧!
夜凰差點都想睜眼了,因爲那聲音根本就不是藍飒的,而是,而是墨紀的!
我難道幻聽了不成?墨紀怎麽會在這裏?
“墨大人?你怎麽在這裏?”葉韶顔此時發文,不但确定了來的就是墨紀,也恰好問出了夜凰的心聲。
“葉姑娘?我夫人前來爲家人祈福,我相陪而來,很奇怪嗎?”墨紀答的很坦然,可夜凰聽的心驚:不是吧,他竟是跟着我來的?
“诶,葉姑娘,您怎麽在這裏?難道你和藍幫主相約在此?”墨紀發出了疑問。
“沒有,我就是到這裏轉轉而以,沒想到竟遇到了你們……”葉韶顔說着頓了一下似喃語一般地說到:“我本來想翔風陪我來的,可他說,他不想來!”
夜凰一聽心就抽了下,人卻依舊裝昏,而此時她的手被人撈了起來,挂在某處,繼而腰就被抱了,她當下就明白是墨紀把自己給摟抱了起來。
“墨大人,尊夫人這般昏厥,隻怕是中暑了,要不要我幫您找輛馬車送到附近的醫館?”葉韶顔似有關心,夜凰卻聽到了墨紀的話語:“不用麻煩你了,我會照顧好她的,先走一步!”說完她就感覺到了颠簸。
颠簸幾下,她會下滑一些,繼而又被擡抱上去一些,夜凰可以想到墨紀抱她下這些階梯的難處,便思量着自己要不要睜眼,但再一想自己昨日的吃虧,又想到他這般跟蹤自己,便覺得累下他也好,就隻管閉着眼睛聽某人粗重的喘息聲。
“二爺,這……”
“快!醫館!”在墨紀的答話裏,她被放置在了馬車上,當馬車跑起來的時候,她聽到了墨紀低低的言語聲:“你可以睜開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