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真不怪墨紀出爾反爾,這種事誰攤上都會崩潰的!
明明已經得到答案,自己的妻子是皇上讓自己追查并送進宮裏的青鸾郡主,可是憑着對世間的一抹良心,憑着對夜凰的喜歡,他死撐着玩起“心照不宣”的手段,當自己是蒙在鼓裏的“苦主”,無視了夜凰的身份,隻一心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爲她找回失去的,讓她可以幸福。
可是接二連三的,小小妻子的各種表現時常會讓他詫異!就說膽子吧,人家十三四歲的姑娘,正是羞答答說懂不懂的年紀,夜凰初識看起來也是那般,可等到離開了京城,整個就是一個嚣張到不知天高地厚的無知少女!更十分過分的挑戰他的尊嚴!後來兩人在一起了,大哥糊塗做出傷害家人之事時,她竟然敢直接張口就罵,若論尊卑大小,她可是弟媳,怎麽就敢指着鼻子罵大哥呢?再是有理也不該那般,還完全感覺不到皇室之家的禮儀教導!
按照當初羅鳴的說法,此人其實是個飛鞋郡主,嚣張跋扈刁蠻任性的主兒!他墨紀也最好心裏準備承受她的各種亂來,可她偏偏又理性起來,說話做事有一份這個年紀少有的成熟,更多的時候,那種冷靜和淡定讓墨紀他自己都會恍惚,是不是遇上了玩陰謀的好手!他曾經找過理由,認爲她是一夜長大,太多的事經曆後出現的成熟,可是接觸下來,他常常會覺得是自己在哄自己!不過問題不大,他也沒太在意,就當她老成,但是,京城夫子處的一場假意醉酒,他卻偏偏聽到了那人提到了她,更提到了她是沖着那顆寶石來的,他就糊塗了!
他的骨子裏是願意相信夜凰的,但是像他這種早知人性,以利爲主的人,這警惕和防備的習慣也讓他多疑!他在起初就懷疑過夜凰,但是梁國公圖不到他什麽,等到自己從那邊要來确認的答案後,他也徹底丢下了疑慮,但是一席話驚醒了他,他開始留神她,便發現她太多的表現,讓她真不像個郡主!而且最關鍵的是,她還真對那寶石興緻高昂!于是他橫下了心,選擇相信夜凰,将寶石給了她!他其實也明白,如果她真是爲了一顆寶石而來,那麽得到後就會離開的,可是他願意賭!而答案是:她沒有離開,甚至終于突破了防線,同他有了肌膚之親!
聽到的變成了謊言,他很開心自己的堅持,也很開心自己和夜凰能真心相待,但是,偏偏許多的小問題出現了,墨紀相信有苦衷有秘密,他可以堅持着不問,給她空間!
可是……
當她說出大哥的死因不對,說她會驗屍的時候,他真的吓傻了,他從沒聽說過堂堂郡主會驗屍!而且她還一套套的,那副煞有介事的樣子,由不得他不信!
當她拿着稀奇古怪的東西出來專注的驗屍的時候,他頭一次發現自己并不了解夜凰,甚至很多時候,她佩戴的頭面珠寶,他就沒在妝盒裏見過!當然,他是一個大男人,也不太關心這些,更沒特别在意,可是當他翻遍屋裏都尋不到那些奇怪的物件時,他開始在意了……
當她在大嫂來過後,對自己說出計劃安排,并把藍幫主同葉姑娘也招呼來分派任務時,他看着她口若懸河,看着她算無遺珠,看着她大膽假設……他覺得那個時候的夜凰才是真正的夜凰,心思缜密,手段了得,冷靜穩重……他覺得這樣的她是讓他震驚,糊塗,并且陌生,可是他卻發現,自己的内心湧着一絲欣喜,好似這樣的夜凰更加絢麗一般,于是對于案情的審問,他由着她做了主導,做了他該做的事,甚至在審問之後,他宴請衆人,說自己傷心過度,委内主事等等,甯可被大家在私下裏說他是懼内,也不想職責她的“喧賓奪主”……
他此刻已經明白“懼内”的另一個境界,那就是呵護與疼惜,隻想讓她恣意,快活,隻要自己能護着能圈着能包容着,那就無所謂,由她!
可是……此刻積累了如此多的疑問他還準備忍的,但在審問途中,霍熙玉的神情令他覺得不是夜凰安排的那般,他在牢中見了等着審批的霍熙玉,在一番唏噓後,他問起了當時,結果斷斷續續的聽到了霍熙玉描述的靈魂對質,陰間等判,他一下就想起了自己曾經也去過那樣的地方!
一想就會不由自主的想要個答案,于是他發現自己的妻子似乎真的會某種異術,他想問但無時機,如今什麽都處理完了,這疑問卻在心頭湧着,迫使他終于開了口,而内心則是各種假設與難掩的期待。
墨紀看着夜凰的臉頰,看着她那雙眸子,靜靜的等着,他知道說與不說在她,若是她還不願說,自己也不能勉強……
“墨墨,你說這世間有鬼神嗎?”
夜凰終于開了口,墨紀的眼眨巴了一下,輕輕點了頭:“我信!”
“還真難得……”夜凰輕語。
“子不語怪力亂神,若是讀書之時問我,我答曰:不信!可是,我曾夢境裏去過陰曹地府,軒哥兒又忽然好了,玉表姐更說自己見到了閻王爺判命……此刻的我,又怎能不信!”墨紀說着小心的看着夜凰,注意着她的神情,而夜凰呢,忽而抽了手出來,一撐身子坐了起來,身靠床壁看着墨紀說到:“你想聽實話還是假話?”
墨紀一愣,繼而笑了下趟平的看着她:“不知這真假之差……”
“真話也許你會承受不起,我們可能無法攜手一輩子;假話呢,解決你心頭的疑問,我們應該可以繼續牽手。”夜凰說罷看向墨紀等着他的選擇。
墨紀的眉已經蹙在一起,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有那麽嚴重嗎?竟然會說到無法攜手?”
夜凰點點頭:“這事可大可小,不在意的也許會當個樂子,但我相信,一百個人裏難有一個不在意!”
墨紀也撐身坐了起來,他看着夜凰深吸一口氣說到:“既然問了,我自是要聽真話的,不然問又何必?隻是我的确在意你,這輩子都想牽着你過下去,所以……你應該相信我,對我有信心,倘若……我真的在意,你也要明白,因爲你,我會努力去不在意!畢竟……我們已經是夫妻了!”
夜凰聞言沖着墨紀笑了笑,身子略微有點輕抖,她深吸兩口氣後,才看着他慢慢言語到:“這本來是我一輩子都不會提及的秘密,我是打算帶到棺材裏去的!可是墨墨,我不能讓你一輩子都帶着疑問,既然我們要在一起,你都讓我看到了真實的你,我也該讓你知道真實的我!我是青鸾郡主,這沒錯,但是,我很特别……“
她捏了下拳頭,想着要怎樣說的簡單明了又不吓人,而墨紀已經伸手拉上了她攥緊的拳頭:“我一直說心照不宣,就是猜到了你的身份,你不必緊張,對我要有信心!”
夜凰點點頭:“我是有信心,但關鍵是,你真要抗的住!那個,你聽過‘借屍還魂’吧?“
墨紀的手微微抖了下,但還是拉着夜凰的手沒放開:“你的意思是……“
“我的身體是青鸾郡主的身體,但是我的靈魂屬于我!十年前,我到了這個身體裏,當時的青鸾郡主不過四歲!于是我當了整整十年的赤(姓氏念ZI)青鸾,直到武王爺出了事,我被梁國公救下,這才做了她的養女,我喚做夜凰,但此名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姓夜,名凰。“
話一旦說出來,那種緊張反而消失了,夜凰也不哆嗦了,反而看着墨紀,靜靜的等着他的反應。
墨紀的臉色有些發白,但整個人還算不錯,沒有大聲斥責她在胡言亂語,也沒鬧着抓妖怪,隻是眉頭還蹙着的看着她,手已經抓着她的手,并未放開。
“你是哪國人?“過了陣子,墨紀開口詢問起來,夜凰眨眨眼說到:”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墨紀毫無反應的望着她,夜凰倒不習慣了,看着他正納悶呢,墨紀開了口:“你說什麽?世界?”
原來不是沒反應,而是反應不過來了!
夜凰歪着腦袋說到:“我們現在在的這個世界,所謂的曆史,我通過翻書,知道以有記載的王朝更疊,有八個,年長的國祚有八百年,年短的也有二百年,三到四代人!可我曾生活過的世界,曆史是另一番……”當下夜凰從夏商周開始簡單的提了下,尤其強調在哪個朝代人們的生活有怎樣的進步!這麽一直說的就說到了新時代!
“我就是新時代的人,我是夜姓家族的傳人,我在那個世界的職業就是法醫,法醫就是你們說的仵作,我之前拿出來的那些東西,就是工具!”夜凰說着眼掃向墨紀抓着自己的那隻手輕聲說到:“所以說,我其實,是一個異世界的靈魂,借屍還魂活在了這個世界,我的镯子,便是見證我過去一切的唯一物件!”
墨紀的手沒有離開,夜凰凝望了半天也沒見他拿開,這才鼓起勇氣擡頭看向墨紀,而墨紀卻似傻掉了一般,完全呆住。
夜凰垂下了眼皮,輕歎了一口氣開始等待,等待着墨紀消化,反應,等待着自己婚姻的未來的走向……
“夜姓家族傳人?你們夜家難道有什麽手藝?”也不知過了多久,墨紀總算開了口,夜凰眨眨眼:“有!“
“是什麽?“墨紀好奇的追問,夜凰卻伸手摸了下腦門:”你對這個興趣那麽大做什麽?我是一個來自異世界的靈魂啊,你,你怎麽不在這個上面問呢?“
墨紀另一隻手摸了下鼻子:“我知道了啊,這有什麽可問的呢?另一個世界你大體也給我講了,問的再多也沒什麽意思,而且,你是異世界的靈魂又能怎樣?你現在是我的妻子,你的靈魂就在這具身體裏,這不就足夠了?所以我關心這些沒什麽意思,倒不如問問你夜家的手藝是什麽,也許可以幫你把這門手藝發揚光大呢!“
“啊?“夜凰當即覺得腦袋上一滴汗就下來了,而墨紀卻顯然興緻勃勃:”快說啊,是個什麽手藝?“
夜凰撇着嘴的翻了個白眼:“土木工程。”
“恩?土木?蓋房子嗎?”
“咳……”夜凰的臉上紅了一下:“不蓋!”
“種植草木?”
“不種。”
“那是什麽?”墨紀拉着夜凰的手搖了下,還真是興緻很大:“究竟是怎樣的土木工程?”
“那個,我們這個吧,其實,就,就是……“夜凰看着墨紀那專注的樣子,一咬牙說到:”就是挖坑!”
“挖坑?”墨紀愣了一下,繼而臉有不悅之色:“從沒聽說挖坑還有相傳的手藝的!夜凰,你不能這麽耍我!”
夜凰無奈的仰天吐了口氣:“大叔啊,我沒耍你啊!我們那個手藝是要先挖坑的嘛!”
“先?”墨紀偏了腦袋,夜凰垂下腦袋,一副死就死了的樣子:“對,先挖坑,再鑽道,而後……”
“什麽?”
夜凰伸手撓了下頭:“你應該聽過兩個頭銜吧!一個叫,發丘中郎将,一個叫摸金校尉!”
墨紀将這兩個頭銜念了兩遍,忽而眉一高挑:“你們夜家難道是,是……”
夜凰看着墨紀那難以啓齒又一臉驚駭的樣子,終于是無奈的點了頭:“對,我們夜家就是吃這碗飯的,雖說上不得台面,也實在不光彩,可到底是家傳的手藝啊!要不然我也傳承不了夜家的血脈,哪來的禦魂制惡的能力?”
夜凰當即就想給他解釋下自己這點異能,哪曉得墨紀忽而大笑起來,驚得夜凰以爲他受不了了,便急忙的要去點他,可墨紀卻一收笑容,一臉激動地說到:“想不到啊,真是想不到!”
“啊?”夜凰納悶的看着墨紀:“你想不到什麽?”
“我讀《奇異志》,其上有載,說一神秘族系,有聞金銀财寶之鼻,有鑽山撬地之力,更有禦鬼壓惡之能,此等族系之人,最善挖寶識局,可将地下之寶而尋出!一直以來我都以爲是杜撰,想不到真有此族系,而你更是這一族的族人!夜凰,你真是我的福星!”
“福星?”夜凰徹底傻掉了,盜墓挖寶,這可是挺“喪天良”的事啊,墨紀怎麽也是讀書人出身,再豁達也不能這麽看的開吧?也太愛屋及烏了!
“當然是福星!”墨紀激動的拉着夜凰說到:“你能找出地下寶藏,就能爲國庫填進項!此番我去壽縣乃是去查扣下的人與地,爲國庫增稅,但要不傷自我而得利,就必須用計!但法子是不錯,隻能用一次,我也将将夠拿其做個功績,可是如果你能找出地下寶藏來,取其部分于大戶做餌,趨利者自會與我交易,兩者皆大歡喜,而且就算有人生惡,也等于是送給我把柄!那我可就……”
墨紀沒再說下去,夜凰卻已經懂了,不但懂了墨紀的打算,更明白墨紀爲什麽會這麽“寬宏大量”!敢情他把挖墳的和尋寶的弄混了!此刻已經把她當成是以尋寶爲生的尋寶人!不過夜凰也不會去扭這個錯誤的,因爲從結果來說,挖墳的和尋寶的都是一樣的!
“你不會是要我去給你找寶藏吧?”夜凰幹笑着相問,腦子裏卻閃過了落鳳坡的那張圖,而墨紀竟沖他點點頭:“我還真有一張圖……的所有碎片!”
“碎片?”夜凰詫異的苦笑:“你不會還指望我給你拼圖吧?”
墨紀笑了笑:“不用,這些年我也拼了個七七八八了,等整個圖拼好,我裱好弄成一張了再給你,你若能幫我尋出來,那可就太好了!”
“這些年?難道這圖……”
墨紀點點頭:“我在夫子跟前讀書時,偶然得到的東西!說來也是機緣所至,當時有場大雨,偏生夫子的書舍竟漏了水,我們這些做學生的,幫夫子整理書冊,壓平書頁,我呢,因爲學了夫子的裱褙之能,就幫其做些修補,畢竟有些書頁打濕後再幹,有所失!豈料打整期間,發現有冊經書之間有些蹊跷,透濕之下,竟隐約可見筆畫,我将書頁小心分離,從中竟取出了一些薄如蟬翼的絲絹碎片,而後我将整本經書小心找取,分離,複原,最後收集了四十多塊碎片,在複原期間,我看到有兩塊碎片上有注解,一個上面有個點,标識爲一個”寶“字,一個上面是一個印章圖形,那印章我查過,乃是齊國定安侯的私印!”
夜凰在聽到碎片的時候,腦中就出現了《四十二章經》裏藏了藏寶圖的畫面,此刻聽到墨紀提到安定侯,立刻興奮的一拍墨紀的大腿:“建國寶藏!”
墨紀立刻點頭:“你也知道這個?”
夜凰幹笑了下:“誰不知道這個啊,這位爺不就想篡位嘛,藏了一堆的寶貝,足夠開辟山河之用,隻可惜,什麽都準備好了,他卻發現自己得了絕症,打算爲子孫拼吧,卻發現子孫壓根就不是自己的,一時惱怒,動手殺了全家,而後皈依了佛門等死,如今看來,倒把藏寶圖繪制出來藏在經書裏了!”
“可不是嘛!”墨紀笑看向夜凰:“說真的,這個,你行嗎?”
夜凰嘿嘿一笑:“明天晚上陪我去個地方吧?”
“哪兒?”
“落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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