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不噴嘛！瑪瑙和黃玉能一樣嘛，一個是珍貴的首飾料，一個卻是刻章的印料，同一塊大小，價就至少差着十倍，譚氏自是繃不住的噴了茶出來—她實在料想不到夜凰竟這麽不上道！

夜凰心裏明白，卻偏是挂着一臉無辜的湊過去：“婆母您這是怎麽了？茶也要慢慢喝的，不然嗆到了您，萬一一口氣上不來，那不就出事了！”

好一番好心好意的關心啊，可這話誰聽着能舒服了？尤其是心裏已經窩火的譚氏，自是瞪她一眼：“你怎麽說話的？難不成你要咒我？”

夜凰立刻是雙眼見淚委屈萬分的朝公爹墨言那邊一轉，墨言開了口：“嗨，你訓她做什麽，人家還不是關心你？喝個茶嘛，是要小心點，那杜六木前年不就一口水給嗆的差點斷了氣……”

譚氏那個悶燥啊，憤恨的瞪了一眼墨言，心說你怎麽分不出好歹來啊！

那邊黛娘卻湊過來開了口：“嫂子，黃玉是黃色的，人家大喜的日子，怎麽也要喜慶不是？你瞧我紅衣紅鞋紅蓋頭的，就連絨花都是紅的，帶個别的色的，這多難看！”

夜凰抽了下鼻子，擡手摸出帕子蹭了下眼角說到：“這麽說也有道理，其實我倒覺得黃的配紅的也好看，不少人都是帶着金子打的首飾，看起來耀眼的很，不過你也說了一套紅的，還真是弄個紅的一色的喜慶！”

黛娘立刻撅起嘴巴：“是啊，嫂子，可是現在沒瑪瑙的料子了，那我怎麽辦？”

“叫你嫂子給你幫幫忙呗！”譚氏幫腔，擺明了是要夜凰舍了這套首飾。其實說實在的，一套瑪瑙首飾在夜凰眼裏還真不算是什麽好東西，當初黛娘想要藍寶的那套，夜凰就猜到是拐個彎的想撈她的首飾，所以才把瑪瑙的這套拿出來，想着真要讨就給了她，反正也不在乎。

可是，黛娘如果是直接說要，她也就給了，偏拐個彎的要她主動貼，夜凰就不樂意了，想到這母女兩把自己當搖錢樹，這心裏十分不痛快，于是嘴巴一撇賠着笑的說到：“幫！黛娘開了口，我怎麽能不幫呢！來，首飾我拿回去，一定在你嫁人前給你準備好一套喜慶又漂亮的紅彤彤的頭面！”

夜凰說着掃了眼小葵，小葵立刻去拿了桌上的盒子，黛娘眼裏閃過一絲猶豫，不過首飾已經被人家收回去了，也隻能如此，當下堆了個淡笑：“那，那我就等嫂子給安排了。”

“沒問題！”夜凰笑了笑，主動把置辦單子遞交給了墨言，老爺子看了一遍說了句辛苦，譚氏就哼唧上問起了房子的事，反正借口無非就是兒女在這邊，自己也熟了地之類的。

夜凰笑嘻嘻的聽了一會兒，待譚氏嘴巴都念叨幹了，才開口道：“公爹和婆母請放心，做兒女的自是孝字當頭，不可能讓你們居無定所的，所以，既然你們想住在江安，那我一定會去選一套和墨府差不多的宅子來孝敬二老的！”

夜凰正說着，陸媽媽在門口招呼上了，原來是三爺墨文也來了，夜凰想到日後照顧總要落在三爺的身上，宅子的事遲早也要談，便打定就這個時候提。

墨文進來給二老問安後，瞧見黛娘自是逗了一句：“要嫁人了哦！”

黛娘臉上滿是得意，伸手拍了下墨文的胳膊：“别光說我，爹娘也在給你張羅親事呢！”

墨文幹笑了下看向了爹娘，臉有欠色的坐到了一邊，見着夜凰看着自己，自是又招呼了一聲：“嫂子！”

夜凰立刻笑着點頭，繼而沖譚氏開了口：“婆母啊，三爺的婚事，可定下誰家的了？”

譚氏聞言微微擡了下巴，眼掃向了墨言說到：“我們墨家到底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就算念兒出了事，卻還是有人撐着，三爺要娶妻這話說出去，自是有人來說親，我和你公爹今天商量了一番，又出去問了問，最後讨了生辰八字又算了算，決定娶何家的閨女進門！”

“何家？”夜凰不知江安府的情況隻能詢問向墨言：“公爹，這個何家是個什麽情況啊？”

“何家的祖上可出過宰輔，絕對的名門，隻可惜那之後他家最大的官也就做到五品，如今這一代上，何忠原是六品的知縣，跟着念兒倒得了些政績，三年前的官察終于升了從五，做了個知州，也算是念兒的好幫手。如今念兒沒了，人家倒還念着咱家情誼，願意把女兒嫁過來……”

墨言正說着，墨文忽然激動的站了起來：“爹，他女兒是不是叫何金蓮？”

墨言倒像是預料到墨文的激動一般，笑嘻嘻的捋了把胡子說到：“自然是她！小子，算你運氣好啊！”

墨文的臉上一紅，繼而竟是沖着兩個老人作揖而拜：“謝謝爹，謝謝娘！”

夜凰見狀詫異看向黛娘，黛娘勾着唇笑言到：“嫂子不知這個何金蓮？”

夜凰點點頭：“是，我不知！”當下把另一半話吐在了心裏：我隻知道潘金蓮！

“那可是江安有名的美人，不過因爲祖上出了個宰輔，這門第就高，又稱：高門金蓮！”

夜凰聽的無語，隻能在心中輕哂：還西門金蓮呢！

“文兒，你可是交了好運，能娶了江安的第一美人啊！”墨言才歎一句，譚氏卻開了口：“美人不美人的就那麽回事！至于嘛！”

譚氏一句話，令夜凰略略覺得不對，她記得墨紀和她說過，譚氏是十分怕和權貴大家結親的，生怕自己吃了虧，當初大哥能娶大嫂，也是因爲大哥死求求來的，墨紀更是因此才借機沒被霍家給算計到，咱們這次她竟會允許墨文娶個高門大戶了呢？

夜凰正在不解，譚氏的下一句話算是給了答案：“文兒啊，我請大師算了你們的八字，她可有望子孫香火的命，咱們墨家人丁不算興旺，你可要給我争氣！也不枉我們給你尋了這門親！”

墨文立刻埋了頭：“娘，我還沒成親呢！你怎麽和我說這個……”

譚氏悻悻的掃了夜凰一眼：“唉，我是幹着急沒法子啊，半年了，你哥和嫂子連個動靜都沒……”

夜凰頓時無語，隻能急忙開口道：“那個，三爺就要娶妻了，這三房也要熱鬧起來，聽來那何家可是大戶出身，隻怕将來娶進門也要丫鬟媳婦的帶不少人進來，既然是置辦一個新宅子，所幸我再多出點銀子，弄個更大的，也好叫三爺别在媳婦面前跌了面子，公爹和婆母也住的舒坦！”

夜凰主動表示多出錢買更好的宅子，老兩口自然高興，當即點頭誇她有心，夜凰卻轉頭沖墨文說到：“三爺，你二哥現在是京官卻偏偏去壽縣處理事情，京城也難有個落腳的地方，所以公爹婆母的，隻怕要你照應，所以這次宅子的錢我們二房全出來，一來是給公爹婆母的盡孝，二來呢，也是希望你能不爲日後發愁！”

“日後？”墨文一愣：“嫂子的意思是……”

“這套宅子我們二房出錢買給公爹和婆母還有你們三房住，就請你們三房費心招呼好二老，他日二老百年後，這房子，我們也一個子不要，全數做了你的産！”夜凰這話一出，墨文的眼裏透了亮，譚氏和墨言對視一眼都覺得夜凰此刻很是懂事，臉上更是堆起了笑。

“所以，如果我和二爺不在江安不能好好侍奉二老，你們三房就一定要費心！當然這可不是我們就散手不管了，以後每年，我們二房會給二老送上養老銀子，一百兩，足夠二老得花銷，将來二老百年後，家産，遺留之物也統統都是你三房的，如何？”夜凰這般說，實在是天大的好事啊！

過去分家，兄弟反目的事還少嗎？如今二房什麽都不要，還出錢買房給二老養老，将來歸三房，還每年都給一百兩的侍奉銀子，這不是天上掉餡餅是什麽？此刻别說墨文激動的不知說什麽好，就是譚氏同墨言都覺得這個老二媳婦簡直是天下最孝順的人，直接就忘了剛才還顯人家不上道的事兒。

有好事，墨文自然不會拒絕，當下就表示可以，于是夜凰趁熱打鐵，竟是叫小葵準備了紙筆，當下寫了一份贍養協議，将之前的話都寫了出來。

而後她吹了吹墨迹，對着屋内的人說到：“這份協議寫出來，無非就是證明我們二房的誠意和孝心，将來若我們二房有違，出現不給錢或是賴遺産的事兒，就可以憑這個去衙門讨說法！公爹和婆母有了這個也能得一份保障，安心的逸享天年！”

譚氏和墨言此刻激動不已，完全對夜凰是發自内心的喜歡，他們萬萬沒想到老二媳婦這般爲他們着想，于是當即又誇了夜凰一番，便是請了住在前面的新任知府來做了個見證，雙方簽字落印。

協議做了見證，衙門書吏還特别做了抄錄入簿，十分的給墨家面子，墨言笑嘻嘻的送了新大人出去，夜凰也就就此告退而出。

一回到院裏，小葵忍不住的開了口：“我的二奶奶啊，您不是口口聲聲不打算當觀世音的嘛，這一紙出去，可就花了那麽多錢出去，您這是……”

夜凰看向她嘿嘿一笑：“你把這協議好生看看再說話！”

小葵聞言立刻進屋點燈的去看你協議，大約半個時辰後她一拍腦門念到：“二房因遠而難盡孝，顧每年奉一百兩紋銀做孝銀以供一年全部開銷，如有結餘全憑公婆做主，絕不讨餘文一錢，且因百兩紋銀乃墨家二爺墨紀年俸之八成，故再不多付補付。”小葵眨眨眼：“二奶奶您這是堵口子呢！”

夜凰笑着揚眉：“那是，我要不堵上口子，就算有金山銀山也有空的一天啊！三爺如今沒個正經事做，甚至連自己的錯都擔當不起，難成大事，此刻還看不出個什麽，那是因爲家底還厚，我們尚在跟前，可要是我跟二爺去了京城，這邊丢下不管，三年五載的下去，隻怕就難付了！有道是，幫急不幫窮，我更不會拿錢養這種吃閑飯的不是？隻希望他娶的老婆家底豐厚，和我大嫂一樣舍得貼，不然……”夜凰沒在說下去，以後會怎樣，有些事其實不難猜。

“所以您現在花些銀子，把所有的孝道都盡了，将來想再從您這裏拿，那可就難了！”

夜凰點點頭：“父母生我們養我們，縱然有些磕碰，但應盡孝的責任是馬虎不得的，所以花多點錢買個好宅子，讓他們住的舒坦理所應當；每年一百兩的孝敬銀子，就是山珍海味也夠吃了，吃好穿好住好，再在自己熟悉的地頭上，朋友街坊的也足夠舒坦，不憋氣，這就是我們能給的最大的孝！其實我也知道侍奉在前才是對的，但是我們不能侍奉在前，一來我的身份，二來京城不是他們這種不知深淺的人能待的地方，而三嘛，也是最關鍵的，我不能做他們的搖錢樹由着他們搖晃，所以，我甯可拿這些出來，換以後的安甯！”

“是這樣沒錯，可二奶奶，這些您都沒和二爺商量，這合适嗎？”

夜凰笑了下：“我用的全部是我的銀子來孝敬他的爹娘，他占大便宜了！何況，沒一個是對他爹娘不好的，而且如此優渥的條件對待，他隻會誇我！何況，他也清楚他父母的脾性，他會清楚我的決定是正确的。”

“隻要二爺不怪您就好！”小葵說着忽而歪了腦袋：“其實我不明白，您幫我們這些人，上萬兩銀子都不含糊，怎麽這上面卻計較起來？”

夜凰笑着伸手拍了下小葵的膀子“幫助你們，是希望你們走上正道，學會本事，自強自立，能堂堂正正的面對審視的目光，說白了，就是花錢學本事做有用的人，将來我有什麽好點子，做個什麽行當，那也是我的得力助手啊；可是給他們呢，一旦習慣了你養，他們隻會成爲可怕的水蛭，寄生吸血，百無一用！那就是害他們了！何況，我的錢也來得不易啊！”

小葵看着夜凰眼裏閃着一絲感激，把手邊的盒子推了一下：“那這個首飾的事，怎麽弄？”

“去藥材店，畫舫和胭脂店買些朱砂，送到陶瓦匠那裏，讓他們照着我這頭面給捏一套首飾燒制出來，而後送去雕刻匠人那裏，給刻好花紋就成，哦，對了，喜慶，所以一定要全是喜慶的圖紋！”

“啊？您，您要用朱砂給制一套頭面？就算我全跑下來，隻怕花不到三兩去！”小葵忍不住吐槽，夜凰卻是一攤手：“沒辦法啊，誰叫我窮啊！诶，你工活就不錯，要不你親自來，還能節約個二兩手工費給你的那些小的們！”

小葵失笑的搖頭：“真說不清楚，你是大方還是摳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