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下毒手?可他也是一條人命!”
“可我讨厭他,媽媽也讨厭他,他就該死。”
“難道你不知道殺人犯法?”
“又沒人看見,難道你要舉報我?你到底是不是我的親姐?不幫我也就算了,你還想害我?”
蘇青桐怔怔的看着弟弟,總覺得他有些不對勁,上輩子的弟弟雖然調皮,可也沒有這樣歹毒的心腸,如今是怎麽了?
“天華,天寶也是你的弟弟!”
“誰認他是我弟弟?他分明就是個野種。”
蘇青桐的臉色一變,隻因爲‘野種’這幾個字從小到大伴随她多年,直到她變得極爲出色這才很少有人當面罵她,但也不排除背後有人這樣稱呼她,所以,她很反感這兩個字。
“再讓我聽見你嘴裏說出‘野種’兩個字,小心我揍你。”
蘇青桐說着冷冷的瞪了蘇天華一眼就走了。
蘇天寶睜開眼睛的那一霎那間,仿佛流星在黝黑的夜空中劃過,然後一雙栩栩生輝的眸子死死的盯住了蘇青桐。
這是大姐姐,是她救了他。
他是一個早慧的孩子,從小就從别人的眼神中知道他的不同,他是一個私生子,雖然有父母寵愛,有爺爺奶奶的喜歡,但他沒有朋友,因爲每個人都嘲笑他,說他是野種,雖然他年紀小,卻感覺到别人眼裏流露出的惡意,所以,他不喜歡跟周邊的小孩子玩。
他一直都是孤獨的,在家裏孤獨,在幼兒園裏也孤獨,很多人因爲父親讨好他,但那都是虛情假意的,轉過身去則是各種嘲諷恥笑。
他不喜歡住在蘇家大宅子裏邊的人,可母親做夢都想搬進去住。
落水的那一瞬間,他看到了長大後的自己,看到了駁雜的一生,他才二十七歲,就凄涼的死在一間陰暗的小房子裏,他的一生充滿着仇恨,不甘以及恥辱。
他恨蘇家的人,也恨黃家的人,可他又渴望着蘇家的承認,黃家的親情,實際上他什麽都沒有得到,他的親姨因爲嫉恨想殺了他,他的母親跟外公外婆利用他從蘇家撈取好處。
他的父親後來對他不理不睬,甚至不想看見他。
蘇家的兄弟幾次三番想殺了他,爺爺奶奶盡管想護住他,終究能力有限,事情發生了也不敢幫他讨回公道,他徹底的黑化了。
可他怎麽鬥得過他們,盡管他手段耍盡,盡管他聰明絕頂,可他終究是棋差一着,沒有想到蘇家不僅僅是一個蘇家,蘇家的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集團做支撐,有着全世界最厲害的玄門做依靠。
他最後一無所有,被蘇家徹底的厭棄,後來被蘇天寶打斷了雙腿雙手,然後一個人凄涼的慘死在C市一間破舊的小房子裏邊。
他恨,他怨,他要化成厲鬼毀掉蘇家,十倍百倍的把他承受的痛苦一一還給蘇天寶嘗試。
可唯有對蘇家的這位大姐姐,他有着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愛恨糾纏。
這是蘇家唯一給過他姐弟情的人,但也是徹底摧毀他的人。
蘇青桐轉過身來,一雙清亮的大眼睛笑意滿滿的看着他,她長得很漂亮,而且很溫柔,這是她給人的一種假象,實際上,她的心腸很冷硬,脾氣也很暴躁,招惹到她的時候,她從不手軟。
他上輩子唯一一次讨回的公道,就是這位大姐姐幫了他的忙,那一次,也是他唯一一次看到大姐姐在家裏發脾氣,她手裏的鞭子将蘇天華抽得血肉模糊,家裏沒有一個人敢阻攔她。
當時,他是解了氣,可也加重了蘇天華想要毀滅他的心思。
“天寶,你還好嗎?”
蘇天寶突然間想流淚,要說他黑暗的一生,誰是他心底的白蓮花,那就是這個跟他沒有任何血緣的大姐姐了。
“大姐姐!”
蘇天寶突然掙紮着爬了起來,張開小手抱住了蘇青桐。
蘇青桐一愣,然後笑着抱緊他,溫柔的怕打着他小小的身軀:“要是不舒服就告訴大姐,知道嗎?”
蘇天寶點着頭,他嗅着大姐姐身上好聞的氣味,似蘊涵着無窮無盡的力量,帶給他一股莫名其妙的感動,是這個世間唯一的救贖。
蘇青桐歎口氣,她知道這麽小的孩子生活在這個複雜家庭的艱辛。
“下次離蘇天華遠一點,不要到處亂跑,盡量呆在爺爺奶奶的身邊,知道嗎?”
蘇天寶的嘴角流露出一抹似有似無的嘲笑,他一個才四歲的孩子,又怎麽避得開一個十四歲大孩子的捉弄與謀害?
遠在外地讀書的大姐姐不知道,在那些日子,他都生活在煉獄,無數次與死神擦肩而過,他就是這樣被逼瘋了。
此刻,他隻是乖巧的點着頭說:“我知道了。”
“你肚子餓了沒?”
蘇天寶搖了搖頭,緊接着又點了點頭:“大姐姐,我想吃你煮的面條。”
“我煮的面條?”蘇青桐忍不住樂了,摸了摸他的頭說:“你還真是一個鬼機靈,居然知道我煮的面條最好吃,那好,你等着啊。”
“好!”
當蘇青桐的身影走進栖鳳樓的小廚房時,蘇天寶迅速掃了一眼屋子裏邊的擺設,跟二十年後并沒有多大的區别,唯一的區别就是家具的更新了。
不一會兒,蘇青桐端着一碗芳香四溢的面條進來。
“天寶,快過來吃吧。”
蘇天寶吃着久違的面條,已經傷得麻木的心仍舊有些感觸,這或許是他活了二十多年以來唯一的溫暖的記憶了。
大姐姐最善于做面條,又快捷又好吃,看得出來她是一個賢惠而善良的人,可惜,她的善良在面對她親人的時候隻剩下護短。
但沒有血緣做對比的時候,她對他是極其好的,如果當初他不犯事,或許會在她的幫助下擁有一個并不算差的人生。
“大姐姐,你怎麽對我這樣好?”
蘇青桐錯愕的看着他,心想我對他好嗎?不過是幫蘇天華補簍子,順便再給他下了一碗面條,實在是算不得好,這孩子,怎麽這樣容易滿足呢?
蘇青桐心裏對他的痛惜又加多了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