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白象緩緩出城,吳軍騷動,不僅僅是戰馬,就是士兵們,也都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畢竟都是交州兵力,并不算得上什麽精兵。
因爲白象體型巨大,趙妪的身形顯得有些嬌小,但劉封卻從上半身看出來,這女子的身高極有可能比自己還要高,寬肩細腰,體型修長。此處已經是越南境内,即便是冬天,也天氣炎熱,趙妪穿着并不多,裸露雙肩,穿戴皮甲,胸前用彩色的織錦包裹,饒是如此,劉封還是想到了這随處可見椰子樹上的果
實。
不過在這個時代還不叫椰子,據劉闡所說,椰子在當地叫做“胥邪”,也是越人最喜愛的食物之一。
趙妪腰間纏繞鲸皮甲,額頭上帶着一圈銀鈴配飾,眉心有個紅點,也不知道是裝扮還是印記,鼻梁筆挺,嘴唇微微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與嶺南人倒不相同。
隻見她雙手各持一把彎刀,肩後披着七彩錦帶,從肩膀上穿插在雙臂之下,在微風中起伏飄揚,襯着白象的威猛,顯得飄飄欲仙。
就在衆人的驚愕之中,白象獨自來到場地中央,長長的象鼻擺動着,忽然朝向天空,發出了嘹亮的鳴叫之聲。
“嗷昂——”
聲音綿長悠遠,帶着一絲凄厲悲涼,遠山回蕩,氣勢駭人。
這一次吳軍陣中的戰馬更是不受控制,紛紛刨蹄蹦跳,嘶鳴後退,所有的騎兵無奈下馬,拉扯絲缰安撫坐騎,狼狽不堪。
劉封等人也莫不如是,都紛紛下馬,讓士兵把坐騎牽到後營去了,大家站在地上,再面對白象,更覺得渺小了許多,氣勢爲之一弱。
幾乎是仰視着白象和趙妪,劉封搖頭苦笑不已,未戰先亂,這仗還怎麽打?
劉闡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臉色微微發白,暗中拉了拉劉封的手臂:“劉将軍,這該如何是好?”
劉封撇撇嘴,言道:“打不過就跑!”
“啊——啊?”劉闡答應着,忽然一陣錯愕,轉頭看着劉封。
“你們吳軍聽着,是誰打敗了甘俞将軍,站出來!”
就在此時,象頭之上的趙妪開口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掃視全場,目光冷冽而又桀骜,倒有一股俯視蒼生的王者風範。
劉封想不到趙妪的聲音也很好聽,如同鍾磬之聲,清脆響亮,帶着一點點的鼻音,又像是山洞中的清泉流淌,淙淙作響。
不過大家此時無暇欣賞九真婆王的相貌,她的容貌其實并不符合中原人的傳統審美,當然更無人回味她的聲音了。
趙妪的漢話說得略微生硬,卻也流暢,這大概都是得益于士燮在當地的教化,越人多多少少都會說一些漢話。
九真婆王名不虛傳,雖然不是大家想象的那般兇神惡煞,但白象威勢極猛,震懾了所有人,此時聽到她一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了帥旗之下的劉封。
劉闡和劉封并肩而立,左右看看,似乎目光是指向自己,急忙向一旁挪開數步,下意識地用手在腹部偷偷指着劉封。
一瞬間,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之中,劉封仿佛站在了最顯眼的聚光燈之下,周圍三四步範圍之内,隻剩他一人負手而立,正饒有興緻地打量着白象和它的主人。
萬軍之中,旌旗遮掩,劉封隻是普通士兵打扮,倒也不太顯眼,但當所有人都看向這裏,又悄然後退的時候,劉封便是萬衆矚目,鶴立雞群了。
趙妪的目光自然也就看向了劉封,劉封的盔甲并不算精良,好歹也是吳将所配,隻見他面如冠玉,劍眉星目,最主要的是氣度從容,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并無懼怕之意。
“你不怕我?”趙妪眼睛一陣忽閃,睫毛翻動着,有些詫異。
劉封笑道:“你又不是三頭六臂,兇神惡煞,我爲何怕你?”
“哼!”趙妪似乎對劉封的表現很不滿,自從她得到象主之位以後,第一次見她的人無不驚慌失措,這個人卻偏偏一臉淡然,感覺她的威嚴受到了挑釁。
“好大的膽子!”趙妪銀牙微微一咬,貝齒晶瑩,唇角間露出一抹白線,蹙眉道,“你就是一招打敗甘俞的人?”
“不錯!”劉封微微點頭,抱拳道,“僥幸而已。”“僥幸?哼,”趙妪微哼一聲,低眉耷眼俯視着劉封,卻總覺得氣勢上壓不住對方,沉聲道,“我趙貞就是專門來對付你的,你若是敗了,就全部退兵,交趾歸我越人管理,
你敢不敢答應?”
劉封微微偏着頭,故作思索,問道:“若是姑娘敗了呢?”
“我?”趙妪微微一愣,撫摸着白象舒張起來的大耳朵,冷笑道,“我不會敗。”
劉封無聲一笑,卻也不和她争執,言道:“姑娘自诩無人能敵,不過是仗着這白象罷了,在下卻連坐騎都沒有,這仗打得不公平,你可敢下地與我一戰?”“哈哈哈!”不料趙妪卻放聲大笑,狡黠的目光掃視劉封,眼睛閃閃發亮,“我早就知道你們漢人狡詐多變,你的激将法對我沒有用,白象也是我的作戰武器,你本事也去找
一頭大象來,就算找到比白象厲害的坐騎,我也認了。”
“呃——”劉封一陣愕然,想不到這趙妪心思巧妙,還并非魯莽之輩,不由摸了摸鼻子,擡頭問道,“你是說,你騎着白象,我憑着這兩條腿,與你厮殺?”
趙妪螓首一偏,冷笑道:“我可不管你用腿還是用馬,輸了你們就退兵吧!”
劉封就算再自信,也沒有和這白象戰鬥的底氣,但現在又不能避戰,沉吟片刻,忽然轉身走到後邊,将一名士兵的長槍取了過來。
趙妪不屑地看着劉封,以爲他就要用這武器來較量,卻見劉封來到陣前,将長槍立在地上,卻抽出了腰中寶劍,倉啷一聲,聲如龍吟,劍光湛然。
劉封将青釭劍對準了槍頭,微微用力,就見鐵制的槍頭刷的一聲掉落在地上,隻剩下半截鐵棍還在槍柄之上,斷口平滑齊整。看到這一幕,不僅趙妪一愣,就是劉闡等人也都吃了一驚,想不到劉封的佩劍,竟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寶劍,許多人都露出了羨慕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