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雀山是昆侖山支脈,蜿蜒近百裏,連接精絕、且末,到鄯善境内山勢已經不算陡峭,向東逐漸與戈壁融爲一體。伏魔嶺原本也是金雀山的山脈,常年經過雨水沖刷、風沙侵蝕與山體分割開來,仿佛被鈍刀切割的豆腐塊,暗紅色的山崖犬牙交錯,高低不一,山谷縱橫期間,有寬有窄
,甚至還有一些是死路。
伏魔嶺中風沙極大,一場大風便将過往行人的足迹和車轍覆蓋,山谷如同迷宮一般,不熟悉地形的人從這裏經過可能還會迷路。
大風吹過,山谷中發出不同聲音,鬼哭狼嚎如同巨魔降世,偶爾還有碎石山崖墜落,不到十裏的山谷行走其中令人驚心動魄,當地人稱爲伏魔嶺。
伏魔嶺北面是一大片沙漠,松軟的沙土和不時變換的地形讓人不敢輕易涉足,沙漠中的危險更令人心驚膽戰,商旅隻能從伏魔嶺中經過。明月皎潔,但在風沙中卻變得迷蒙黯淡,此時最伏魔嶺北面數裏外的沙丘之中,卻有一隊人馬在這裏聚集,這些個人都是紗巾蒙面,穿着緊緻利落的光滑皮套,遠看仿佛
沒穿衣服一般。
這些人就是在沙漠中讓西域各國和商隊都聞之色變的沙賊,沙賊和流寇不同,流寇往往流竄于商路要道和山嶺綠洲之中,身份各不相同,而沙賊完全生活在沙漠裏,從小在沙漠中長大,他們以沙漠爲家,最能适應沙漠幹旱缺水的
氣候。
據說他們能埋在沙丘下面兩三天不吃不喝,借助沙土中的水氣生存,能在松軟的沙土中來去自如,如同水中的泥鳅一般。流寇還有賊窟,官兵出動剿賊,隻需要端了老巢便能解決一大禍患,但對沙賊卻無可奈何,沙漠中行軍的困難和危險自不必說,而退入茫茫沙漠中的沙賊更是居無定所,
根本無迹可尋。随着孔雀海的幹涸,周圍出現了大量的沙漠,原本在西域西部的沙賊漸漸流竄到東部來,他們也出沒在孔雀海和雅丹龍城之間,成爲龍城無形的霸主,也是彩龍幫最強大
的勢力之一。“蝰老大,爲了那些蜀錦,也值得我們拼命一次啊!”這幾人坐在沙丘後面,身材較爲矮小的一名沙賊向前湊了湊,“這東西不要說拿到烏孫去,就是在塔克沙漠中也能賣出
高價。”
“蜀錦當然是好東西,如果有一百匹,我們今年都不用出來冒險了,可你們别忘了,這裏面有漢昌号啊!”
身形瘦長之人就是這群沙賊的頭領,名叫金眼蝰,也是彩龍幫三大幫主之一。一人言道:“哼,漢昌号早已不是當年在商路上給我們送美酒的商隊了,現在借着漢軍攻下鄯善,幾次對我們圍剿,我看龍城也遲早不保,不趁着現在撈足油水早走,留下
來隻會和那些被滅的幫派一個下場。”
金眼蝰微微低頭:“就算不管漢昌号,那兩個镖局也不好惹,戰狼镖局可是硬茬子……”
“老大,有消息了!”就在幾人讨論的時候,忽然沙土一陣起伏,嘩啦一聲沙土飛濺,從旁邊的山丘中鑽出一人,“唐軍的人集合了,準備明晚就動手。”
“明晚?”金眼蝰雙目微凜,“這麽說,他們也看中了伏魔嶺?”
先說話的那個頭領急了:“老大,要不要換地方?咱們要是下手晚了,被唐軍搶先,到時候連湯都喝不到一口。”
“玉面青龍這個狗賊,害死那麽多兄弟,同樣是賊,他還自诩俠義正道,我呸!”
金眼蝰忽然冷笑道:“急什麽?玉面青龍自稱正道,也要出來打劫,這次有漢昌号和戰狼镖局,我倒真願意他們先上,可以替咱們試試水。”
“若是他們先得手了,咱們不是白等了?”
“黑吃黑,”金眼蝰一陣咬牙,沉聲道,“我這個主意,獨臂龍那小子肯定贊成,馬上回龍城讓他帶兄弟來。”
“嘿嘿,還是老大聰明!”那人大笑道,“獨臂龍幫主的胳膊就是被唐軍的人砍下的,他正想着報仇呢,如果玉面青龍這次在那就更好了。”
“好,我馬上派人去龍城報信,先看看唐軍怎麽布置,我們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和彩龍幫三大幫主不同,唐軍可是有三十六個頭領,加在一起超過千人,如果正面打起來,雙方實力懸殊,就算在沙漠中,他們也占不了多大優勢,還需要龍城其他同伴
的支援。
“我親自在這裏監視唐軍!”金眼蝰看向遠處伏魔嶺起伏的輪廓,喃喃道,“雖說我們時刻将腦袋挂在褲腰帶上,但吃飯的家夥也不能輕易讓人給摘了去。”看到金眼蝰還憂心忡忡,十分謹慎,一個首領不解道:“蝰老大,你真覺得有危險?漢昌号也隻是借着大漢官府的名号而已,戰狼镖局自有唐軍對付,剩下的那些不就是一
群羊嗎?”“變天了!”金眼蝰忽然仰起頭來,看向天空輕歎一聲,“你們不要以爲現在的西域還和原來一樣,漢軍攻下鄯善,下一個目标可能就是車師或者精絕,我們不能把他們得罪
死了。”
“且,漢軍就算到了西域,又能把我們怎麽樣?”那人不屑道:“我們才是沙漠中真正的王。”
金眼蝰轉動着脖子,發出一陣爆豆般的響聲,緩緩道:“最近風聲很緊,你們沒聽說過嗎?大漢麒麟王親自西征,聽說離開長安多時了,說不定已經到了鄯善……”
“他到了鄯善又怎麽樣?”
“聽說麒麟王料事如神,橫掃中原,智計百出,偏偏這個時候來了漢昌号,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
金眼蝰眉頭緊皺,總覺得這件事背後隐藏着危機,讓他心生不安。
“老大,平時你可是最果斷的,從來說一不二,今天這是怎麽啦?被一個漢軍将領的名号給唬住了?”
“兄弟們,你們可知道這漢昌号,其實也是劉封一手組建起來的,當初提出打通絲綢之路的人就是他。”
金眼蝰低頭掃視衆人,緩緩說道,“漢昌号的出現,絕不是爲了掙錢那麽簡單,他們背後還有更重要的任務和目的。”“好,我們都聽老大的,既然你說有危險,我們都小心行事,瞅準馱蜀錦的駱駝,隻搶輕便的貨物,得手就走。”